第762章 什麽是自由?
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
2024-2-24 18:59
花生鎮上沒有警察局,也沒有必要有。所有人都在電喇叭的指揮下生活,在攝像頭的監視中行動;即使晚上睡覺時,枕邊也依然有壹雙幽幽的眼睛。
每壹天早上起床吃過早飯,大家就會魚貫而出,在樓長的帶領下,以鄰居小組的形式列隊走向黑山。從居民樓到黑山的壹路上,都已經布滿了鎮警;等他們壹個個匯報完畢、如果沒有因為犯錯誤而被黑山帶走的話,鎮警們又會護送鎮民們前去散步。
當鎮民們回了家,各自開始了壹天的工作與吃飯以後,也就沒有需要鎮警的時候了——除了街上不斷輪班的巡邏人員之外,其余的鎮警們都返回鎮政廳待命了。
夢境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當林三酒與余淵壹起朝鎮政廳方向出發時,她不知怎麽,就是突然壹下清楚了鎮警們的秩序安排。
“這種情況很正常,妳別忘了現在我們其實還在做夢。”
余淵擡手再次擊碎壹個攝像頭,二人趕緊貓下腰,閃進了壹家超市的矮院墻後。由於失去了作用,這家超市看起來至少已經有二三十年沒有開過門了,積滿灰塵的鐵皮門上布滿了小孩子的手印和腳印。鐵皮門下壞了壹個洞,勉強可以容納下壹個人。
二人從門洞裏艱難地鉆了進去,壹頭撲進了彌漫著濃濃灰塵氣的空氣裏。幽暗的廢棄超市中沒有攝像頭,僅有的兩扇窗戶也全被木板封死了;余淵捂著口鼻,聲音在掌心裏悶悶地響:“這個小鎮是妳夢見的,所以妳偶爾會有這種‘不知怎麽回事就是知道了某件事’的情況……即使平時睡覺做夢時,這樣的情況也不少見。像我壹開始夢見這個的時候,”他壹邊說,壹邊晃了晃手腕,“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明白了,我將要與壹個人結盟、與壹個人對抗。”
余淵壹邊說,壹邊跟著林三酒向後方摸索而去;有了在超市中住過壹個月的經驗,她果然在後方發現了壹道似乎是員工區的門。
在他們潛進超市之前,鎮警們就已經改變了戰術,將所有人員都四人壹組地分散開,在花生鎮上撒開了壹張巨大的網;如果老老實實順著大路走,被鎮警們圍堵上來只是遲早的事。
他們卸下了後門鎖頭,打開了以前曾用來運輸貨物的通道,然而沒料到剛壹推開鐵門,壹陣激烈槍聲與壹片子彈猛然撞上了門板,“當當”激響聲頓時震得人耳膜發麻——饒是二人反應極快、立時向門後壹縮,林三酒還是差點被飛濺的流彈打中肩膀。
“外面有兩組人,”余淵探出槍口,朝外轟然泄出壹陣槍火,這才總算壓制住了外面的火力。他飛快地掃了壹眼,回頭喘著氣問道:“妳沒事吧?”
“擦傷了,”林三酒抹掉肩頭的血,“好在是夢,應該沒事。”
“他們在這裏,”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了喊聲,“快派幾個小隊過來!”
對講機充斥著電流聲的模糊應答聲,也很快就傳進了二人耳朵裏——“收到,不要讓他們有機會逃走!”兩人對視壹眼,彼此臉色都不大好看了。
“必須得在他們增援趕到之前沖出去,”余淵咬緊牙關,肌肉將刺青鼓動起來,泛起水墨般的光澤。“四個人,咱們壹人兩個,總能解決掉吧?”
林三酒沒說話,回頭看了看身邊的門。
“妳的準頭怎麽樣?”她輕聲問道,“老實說,我沒用過幾回槍,只是會用而已。”
“那我應該比妳強,”余淵有些疑惑地看了她壹眼,“第壹個末日世界時,我是靠槍活下來的。”
林三酒深深吸了口氣。“那就拜托妳了,”她沖刺青男人壹笑,“壹定要速戰速決啊。妳躲開點。”
余淵退了幾步:“什——”
不等他將話問完,她已經擡起了槍口,突突地朝門邊鉸鏈上射出了壹陣子彈。火星四濺中,鉸鏈果然接連斷開了;她沖上前去就是壹腳,大門嘎吱吱地朝地面上栽倒了下去。
林三酒吼了壹聲“掩護我!”,隨即猛地撲了出去,貓著腰、壹把抓住門後把手,將大門使勁重新拽了起來;不等門板完全立起,幾個黑洞洞的槍口中同時傾瀉出了火光,無數子彈尖銳地劃破空氣,朝她直直襲來。
在她試圖拉起大門的時候,余淵已經用槍火迎上了遠處那幾個黑藍色身影。二人雖然是第壹次合作,配合得卻極為默契;有了他的槍火壓制,那幾個鎮警不由都亂了陣腳,在忙忙亂亂的躲避與回擊中,打出來的子彈也緊挨著林三酒紛紛擦了過去,總算有驚無險地沒有擊中她。
當鐵門終於被她拽了起來、在“當當”聲中被子彈打出許多凹陷的時候,余淵也抓住了機會,將壹顆子彈送進了壹個鎮警的額頭裏。
“快來人啊,”壹個鎮警朝對講機中吼道,“他們搶了槍,我——”
“砰”地壹聲,他身體被子彈力道打得朝後倒退幾步,人與對講機壹起砸在了地上。另外兩名鎮警似乎壹下子慌了神,面色慘白,手中步槍不斷朝二人方向泄出壹道火墻來——然而他們平時面對的只有手無寸鐵的花生鎮鎮民,沒怎麽鍛煉過的槍法實在算不上好;林三酒緊緊蜷縮在門板後,余淵也將身子收回門內,二人咬牙頂住了壹會兒,彼此竟然都毫發無傷。
當他們因為壹時驚惶而打光了槍中子彈時,也就是他們的性命結束之時了。
林三酒壹扔門板,大步沖上去,從幾個人身上又搜出來壹些子彈。她將幾條子彈丟給了余淵,回頭張望壹眼,朝他低聲喊了壹句:“走吧,鎮政廳不遠了!”
“等會兒,”余淵低頭看了看,“咱們先把他們皮扒了!”
他說話時,伸手就去拽那個鎮警的制服扣子——林三酒恍然明白,急忙拖起屍體,將外衣匆匆扒下來兩件;他們才剛剛披上制服上衣,巷口就響起了急切繁亂的腳步聲。
用不著喊,二人對視壹眼,拔腿就跑。
通往鎮政廳的方向上布置了幾組鎮警,並不走遠,只是像鯊魚壹樣來回遊弋巡視著那條短短的街道,應該是正在防衛身後那壹幢白色建築。二人在街口壹排綠化灌木叢後矮下身子,看了壹會兒,不由都犯了愁。
這條筆直的街道上幾乎無遮無掩,兩旁又立著厚厚的鐵絲電網;鎮政廳正坐在街道的另壹頭,與他們之間隔了好幾組黑藍色的身影。看樣子他們只要壹露頭,就先會被十來支步槍打成碎片。
“先歇壹歇,”余淵皺著眉毛說,“也許妳的能力又會發揮作用呢?”
“我不抱太大希望。而且它只是會促成巧合而已,”林三酒苦笑了壹下,“有可能是對我們有利的巧合……也有可能不是。”
滿是刺青的男人嘆口氣,用唯壹壹只右手揉了把臉,將皮膚上壹片森林圖案拽得微微扭曲了壹下。
“我想問妳壹件事。”林三酒壓低聲音說。兩支步槍斜靠在他們肩頭,金屬涼涼地貼在皮膚上,沈沈的分量裏沒有壹絲生機。
“什麽?”
“妳……為什麽會給我這個詞?”她的目光在手腕上劃了過去,“妳怎麽知道這個詞就適合我呢?畢竟這個怪鎮子就是我夢見的……”
“妳對它不滿意?”余淵沒有回頭,壹眨不眨地盯著對面街道,用氣聲反問道。
“不……那倒不是。”林三酒透過灌木叢,在枝葉間隙中望著那些來來回回的黑藍色身影,過了壹會兒才有些迷茫地開了口:“我不知道它想令我完成什麽樣的劇情線。難道要讓我給這個鎮子上的人帶來自由?換句話說……我,解放他們?”
她頓了頓,又想起了施密的那壹席話。她將那番話復述了壹遍,胸中盡是憋悶之意:“他們自己也說了,世上根本沒有什麽絕對的自由,而且他們自己也並不認為自己不自由。那我要這個詞來幹什麽呢?沒有人需要我的幫助啊。”
余淵終於轉過眼睛,迅速地瞥了她壹眼。他面上布滿了刺青花紋,很難讓人看清他的神情;他回過頭,低聲道:“這是壹種含糊了定義的狡辯。”
“什麽意思?”
現在或許不是談這個的時機,但林三酒卻忍不住問了。
“我出身的國家雖然很小,卻曾在那個世界裏被認為是人類史上最接近理想狀態的國度。”余淵沒有直接回答,目光閃動,嗓音竟微微發起了顫。即使此時身處險境,他看起來仍然動了情緒:“我們以前那樣註重教育,關註心靈成長;那時人與人之間聯結緊密,彼此友善、敬重,人人心中都有良知……末日壹來,壹切全都空了。壹夜之間,人就都死了……我的那些同胞們……算了,重點不是這個。”
他低下頭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看起來已經在末日中流浪已久了,家鄉毀滅時給他帶來的痛苦卻似乎始終沒能淡化。
“重點是,我們人人都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因此不會被那個花生鎮鎮民歪曲重點。”他用僅剩的壹只手攥住步槍,骨節隱隱發白。“妳認為,什麽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