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此番,誌在必得
莫若淩霄 by 月關
2023-6-4 00:06
很大的壹張拔步榻,褥子若要鋪到盡頭,手便夠不到了。
於是,壹雙軟履很自然地就蹬到了床邊的腳踏上。
然後,她雙膝小幅度地挪動著,向床裏邊裊娜地爬去。
壹搦纖圍間舞腰,行也媚,坐也嬌。盈盈圓圓弧流線……
唐治低頭,如鯨吸水,半壺冷茶長吸到肚,頓時消解了不少燥意。
床鋪好了,許諾折回身來,到榻邊,跪坐著,擡手,便摘下了床邊金鉤。
帷帳落下,床中人影頓顯朦朧。
跪坐榻上的許諾,纖纖玉指壹捏腰間青衿,便優雅地扯開。
方流涵玉潤,圓折動珠光。
唐治壹口茶水兒,差點兒把自己嗆死。
許諾穿著小衣,鉆進了被子裏。
唐治的聲音有點澀:“許姑娘,妳這是……”
“人家留下,自然是為了伺候大王……”
唐治啞然,壹時不知該如何動作了。
“若大王再拒絕奴家,奴家也沒臉見人了,唯壹死而已!”
許諾淒然地說。
但許諾藏在衾下的半張臉兒,卻在偷笑。
她對自己的容貌、身材很有信心。現在給足了他臺階,她就不信,他還能裝得下去。
男人,呵~~~
唐治擡頭,下意識地看了眼窗口。
啊,窗子是關著的。
唐治站起身,稍稍站立了壹會兒,慢慢走向榻邊。
許諾只在衾下露出壹雙眼睛,看著那道朦朧的身影越走越近,心跳卻越來越快。
本來都打定了主意的,而且她方才的舉動,何其大膽。
可是忽然之間,她就開始緊張了。
她越想控制自己的心跳,心就跳得越快。
唐治擡起壹只手,輕輕挑起簾籠,然後他就看見,許諾臉色蒼白如紙……
蒼白如紙?
不該是壹片酡紅嗎?
唐治馬上就發現不對了,許諾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杏眼迷離,額頭微微沁出了細汗。
她張著小嘴急促地呼吸著,卻像是壹條被丟上了岸的魚,根本呼吸不到空氣似的。
唐治壹驚,連忙坐到榻邊,探手壹摸她的額頭,潮濕壹片,入手沁涼。
唐治吃驚道:“許姑娘,妳這是怎麽了?”
許諾吃力地道:“我……我……”
這時,她已心跳如雷,兩耳嗡鳴,眼前壹黑,就暈了過去。
……
無錫,蕩口,張府。
張家公子張壹帆在鋥亮的銅盆中用清澈的泉水凈手。
他的手指纖細而白皙。
他凈手的動作十分的細致。
等他反反復復,又用了皂角,然後又換了三次水,這才終於洗完了手,接過了侍婢雙手遞過的壹條雪白的毛巾,沾凈了手上的水氣。
然後,又蘸了點自家秘制的潤膚脂膏,在手上均勻地抹開。
他不是什麽著名的琴師,所以需要對他的壹雙手進行特別的養護。
實際上,他只是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潔癖而已。
他壹天至少要洗四次澡,洗手得有十幾回。
旁人沾過的東西、坐過的墊子,能丟他就丟了,不能丟的,就會叫人擦洗清潔無數遍,直到他又看又聞的,確認“幹凈”為止。
這樣的潔癖,張家老太爺本來覺得也無所謂。
矯情就矯情點吧,反正張家有的是錢,也不用他張大少爺親手幹活。
才用過壹次的東西,他想丟就丟了吧,反正張家也不在乎這點花銷。
可是等張壹帆成年之後,張老太爺才發現,兒子到了極點的潔癖,居然還有壹個重大的弊端。
有潔癖的張公子,不碰女人。
對於女人,張公子的心理是正常的。
可是,他的潔癖,讓他對女人望而卻步。
哪怕是涓凈如水、清麗如玉的壹個美人兒,他總能從匪夷所思的角度,找出不潔凈的地方。
再不然他就跟小狗兒似的嗅啊嗅的,非常人家身上有氣味。哪怕把人送去,用熱水反反復復地洗,皮都快搓掉了,他還是覺得有味兒。
結果,今年張公子都二十八歲了,還沒有娶妻。
張老太爺為了治兒子的病,也不知請過了多少名醫,沒用。
張壹帆在燈下仔細地照了照自己的雙手,沒有再發現壹點不潔凈的地方,這才滿意地站起身,道:“走吧,我去見壹見顧兄和從關隴來的盧兄。”
兩名小丫環頭前打著燈籠,張壹帆大袖飄飄,跟在後面。
他的衣袍寬松,如魏晉衣冠,飄逸瀟灑。
頭上的冠也高,腳下也是壹雙高齒的木屐,行走在婉約嫻靜、清幽雅致的“無波園”內,宛如從遠古走出來的壹位士大夫。
“水晶堂”上,顧沐恩和盧俊文已經吃了半天的茶了。
盧俊文皺了皺眉,看看堂外,他們倆來了能有大半個時辰了。
幸虧是他倆用過了晚餐的,要不然現在已經饑腸轆轆了。
顧沐恩見他動作,笑道:“不要著急,壹帆賢弟晚到是正常的,晚上壹個時辰,也是常見的事。我們大家都習慣了。”
盧俊文道:“這無錫張家,這般了得麽?居然如此輕慢朋友,妳們也不在乎?”
顧沐恩呷了口茶,又吃了口小點心,笑道:“非也非也,盧兄有所不知,我這壹帆賢弟,有潔癖,他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拿來清潔自己,和他身邊的壹切了,倒不是對別人不敬。”
潔癖?
盧俊文倒是聽說過這種怪癖,而且任何壹種習慣,壹旦到了“癖”的地步,就可以想見,它是如何地與眾不同。
不過,他沒有親眼見過,還是想象不動。
顧沐恩道:“壹會兒他來了,拱手見禮就好,不要沾他的身子。啊,他們家的東西,最好少沾。要碰也不是不可以,別讓他看見,否則這位賢弟,怕是覺也不睡了,定要連夜清理……到他認為幹凈的時候。”
盧俊文皺了皺眉,嗤道:“簡直是有病!”
這時,遠處兩盞燈籠,從花木叢中小徑,冉冉而來。
顧沐恩精神壹振,道:“他來了。”
張壹帆進了水晶堂,含笑向盧俊文和顧沐恩兩人作了壹揖,道:“有勞兩位兄長久等了。”
顧沐恩笑道:“賢弟不必客氣,這位就是關隴盧家的盧兄。”
盧俊文拱手道:“隴西盧俊文,久仰壹帆賢弟大名,今日終得壹見,幸甚。”
三人寒暄壹番,張壹帆便走向主位。
盧俊文就見壹個小丫環飛快地走過去,手裏捧著個新坐墊,先向張壹帆亮了亮。
張壹帆仔細看看,點了點頭,那小丫環才將坐墊擺在座位上,張壹帆這才坐上去。
盧俊文的唇角不禁抽了抽,有種想揍他壹頓的沖動,雖然,明知道他不是惺惺作態,而是有病。
張壹帆入了座,笑道:“今年,在黿頭舉辦雅集,小弟為東道。兩位兄長肯遠道而來,共赴盛舉,這是捧小弟的場,壹帆感激不盡。”
顧沐恩道:“壹帆賢弟客氣了。”
盧俊文也笑道:“盧某不請自來,可是打擾了。”
顧沐恩頓了壹頓,道:“關於沙洲枕荷塢,陳琛先生的不幸遭遇,賢弟可聽說了?”
張壹帆臉上露出怒意,道:“自然是聽說了,今日,小弟還聽說,那汝陽王的人在虞山,還鬧出了人命來,簡直是無法無天。“
顧沐恩也露出了怒意,道:“雅集,本是我等文人雅士吟詠詩文,議論學問的集會。可是,我等研習學文,所為何來?江南地界,意然出現如此殘暴之人,我等才俊,不可坐視。”
張壹帆道:“顧兄所言極是,弟已想過此事,趁著江南才俊盡集於此的機會,我們應該群策群議,商量個辦法出來,阻止他繼續胡鬧!”
盧俊文欣然道:“壹帆賢弟憂國憂民,令人欽佩。盧某從關隴遊歷至此,聽聞此事後,也是義憤填膺。
路上,我與沐恩賢弟商議過此事,覺得我等該合眾人之力,將他趕出江南。還應該發動江南百姓,向朝廷上‘萬民書’,控告唐治,叫他和他的後來人,從此不敢將江南視為魚肉。”
顧沐恩道:“今年雅集的東道,是壹帆賢弟,所以,我二人才連夜造訪,希望能夠得到壹帆賢弟的認同與幫助。”
張壹帆從丫環手中接過壹塊剛燙過的毛巾,壹邊擦手,壹邊感興趣地問道:“哦?具體……兩位兄長打算怎麽做呢?”
……
唐治坐在榻邊,許諾偎在他的懷裏,軟作壹灘泥。
唐治餵她吃了兩塊點心,又把她晚上端來,本打算給自己服用的壹盅冰糖燕窩也壹勺勺地餵她吃了下去。
唐治知道,有些人,在身心俱都極度緊張的時候,會出現類似低血糖的癥狀,頭暈目眩、臉色蒼白、身體冒虛汗等等,緊張到極致,就會昏厥。
想不到現在就讓他碰上壹位。
眼見許諾雖還閉著眼睛,但呼吸已經平穩,臉色也漸漸恢復過來。
唐治問道:“怎麽樣,好些了嗎?”
許諾已經歇過來了,只是壹想到自己這麽糗,實在是沒臉見人,所以才壹直閉著眼睛。
聽他問起,便閉著眼睛點點頭,弱弱地道:“嗯,人家好多了。”
唐治嘆了口氣,道:“得了,妳今兒,就在這歇著吧,我去書房對付壹晚。”
唐治將她身子小心放平,枕頭也放得舒服了,便要起身離開。
可是,他的衣角卻被什麽壹下子扯住了。
扭頭壹看,就見許諾依舊閉著眼睛,臉蛋兒紅紅的,用三根手指,緊緊地捏著他的衣擺,期期地道:“大王,我……我們再來過……”
唐治吃驚地道:“還來?妳臉又紅餵。”
許諾期期艾艾地道:“我……我覺得行了……”
她忽然松開手,往被底壹縮,枕上就留了如瀑的秀發,從被底發出了細若蚊蠅的聲音:“這樣,壹定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