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千嬌

西風緊

歷史軍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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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壹章 梅花圖

十國千嬌 by 西風緊

2025-3-10 20:58

  陸嵐和郭紹離開織造鋪,上了馬車。木輪嘩嘩直響,東京內城的路不怎麽顛,不過車窗內的竹簾也被搖得左右亂晃。陸嵐眼睛垂下默默不語,此時卻含蓄溫柔了不少。她以前在涿州和巫山到處跑給人治病、是很潑辣的小娘,誰惹了她、罵起人來壹點不含糊,但現在倒有點扭扭捏捏起來。
  “陳夫人的眼睛真厲害,不用量就挺合身。”陸小娘道,“就是還有點不太習慣……”
  郭紹笑道:“術業有專攻,妳也不想想陳夫人是做什麽的。”
  這時他掀開車簾,對騎馬的盧成勇說道:“這會兒在西市,妳去酒樓茶肆問問,有沒有食用的蜂窩賣。”盧成勇抱拳道:“喏。”
  陸小娘聽罷頓時捂住臉,不過現在已經不腫了。她的目光閃爍:“那種東西壹般沒人吃,哪有賣的?”郭紹笑道:“偌大的東京城,只要能想得到的東西,都可能有。”
  陸小娘低聲道:“郭將軍對我那麽好作甚,是不是在打什麽歪主意?”
  郭紹沒吭聲,陸小娘道:“我現在無家可歸,就知道妳沒安好心。”
  這時郭紹才答非所問似地說道:“說到吃的,我倒想起來壹件事。酒樓茶肆的山珍海味我吃過,連皇宮裏的禦膳我都嘗過,但覺得最好吃的,還是玉蓮做的菜。”
  “玉蓮是郭將軍府上的廚娘?”陸小娘隨口問道。
  郭紹搖頭道:“她是我的妾,可不是廚子。但手藝確實了得,不是我壹個人覺得好,家裏有個小道士,嘴特別挑,也喜歡玉蓮做的東西。有壹次我就問她,手藝哪裏學?她說以前經常要餓肚子,所以要是能吃上壹頓好的,壹定要非常細心地做。這就是為什麽她做的菜那麽好吃。”
  陸小娘聽罷看了壹眼郭紹,估計在觀察他皮糙肉厚的模樣,確實不像是什麽貴族。
  郭紹道:“沒挨過餓的人不會真懂食物的美味。”
  陸小娘問道:“妳說這個是何意?”
  郭紹笑道:“沒在無數個夜裏輾轉反側過的人,也不懂美女的心的珍貴。”
  陸小娘壹臉緋紅:“郭將軍再這樣出言不遜調戲我,我要生氣了。”
  郭紹輕松地說道:“我就是和妳開個玩笑,不會拿陸娘子怎樣。”他說罷,眼睛忽然停留在陸嵐身上撐得很鼓的地方。
  陸嵐低頭壹看,頓時又羞又惱。這上衣雖然薄,胸那壹塊的布料還是挺厚實的,但陸嵐的身體似乎與眾不同,剛才有點變化,生生出現了難堪的事。
  “我……”陸嵐立刻用雙手擋住,“妳如此輕薄我,還叫我怎麽做人?”
  郭紹小聲道:“沒人知道的。”
  ……
  周朝廷有了大筆財富,加上戰爭的勝利帶來的威勢,危機已緩解。
  南唐國金陵卻是另壹番景象,天氣不好,夏季的暴雨來襲,宮室琉璃瓦頂上的雨水嘩嘩直流,整個皇城像是被水淹了壹般。天空雲層壓得很低,大白天就像在傍晚壹般昏暗,閃電卻時不時把天地間照得通明。
  李煜進宮時打著傘,但袍服和靴子已濕透。他在大殿上站著等了壹會兒,便見壹個宦官走了出來,說道:“太子裏面請。”
  李煜這才跟著宦官入內,只見國主正坐在書房上邊的椅子上,周圍堆滿了書籍和奏章,光線暗淡之下,他壹動不動,不仔細看真難發現上面坐著壹個人。
  “兒臣叩見父王。”李煜跪拜道。
  “過來。”國主的聲音沙啞,輕輕壹揮袍袖,周圍的近侍盡數退出了書房。
  李煜默默地走進桌案,躬身立於案前。
  國主道:“韓熙載等人都低估了周朝武夫郭紹,兩個月即下蜀地,他的野心不止蜀國吧?”
  李煜忙道:“蜀國主向來桀驁不馴,尊號稱帝;父王在淮南之役後壹直恭順,南唐軍也比蜀軍強盛,周朝廷不壹定會對南唐用兵……”
  “妳在東京時,答應過進貢壹百二十萬貫財物,現在我們得趕快派人進奉東京。”國主道。
  李煜彎腰壹拜。他覺得國主在這樣的大雨天召見自己,恐怕不止說進貢的事,便侍立聽著。
  果然國主良久才開口道:“為父近日漸覺體力不支,洪都的宮殿修繕妥當,想遷過去居住,今天召太子來,就是想和妳商議,該傳位給妳了。”
  “萬萬不可,父王正當壯年,怎可如此?兒臣不敢擔此大任。”李煜情緒復雜道。
  國主道:“為父觀之,太子已可勝任國事,王位交給妳,為父最放心。妳念我年老心疲,切勿推遲。”
  李煜忙跪在地上。
  國主的口氣忽然有些愧疚:“本王壹生大風大浪,卻在這種關頭要把重擔給妳,著實有點對不住煜兒。”
  李煜埋著頭,壹臉鐵青。父親壹生風浪,他熬到現在也不容易,付出了太大的代價;眼看要接手,卻是壹個風雨飄搖中的爛攤子,那最後還能得到什麽?
  宮殿裏頓時壹閃,李煜等了壹會兒,果然聽到“轟”地壹聲雷響,這時才沈聲道:“請父王再慎重考慮。”
  國主沈吟片刻,說道:“武昌節度使林仁肇上書封鎖長江南岸,派人與武平節度使(楚)議和結盟,共禦上遊;妳的叔父李景達上書,趁淮南空虛,欲收復失地……昔者本王與周世宗議和,休兵結好,但時過境遷,恐怕南唐國再度陷入戰事在所難免。”
  李煜道:“請戰者只有壹兩人,國中臣民多不願輕開戰端,四王叔與林仁肇所奏固然在理,戰事也難免;但若王室主動開戰,會有不少人怨我們連累國家。”
  “妳下去罷。”國主頹然道。
  ……李煜叩拜告退,冒雨回到了東宮。
  走到廊廡上,把傘遞給身後的隨從,前面門口的壹個宦官見狀正欲執禮,李煜擺了擺手,低聲道:“不必喧嘩。”說罷走進了廳堂,向裏面走了壹陣,卻不進上房,而是走進旁邊的書房。
  他閂上房門,壹言不發獨自走到深處,很熟練地抱起右側墻邊的壹只書架挪了壹下,然後伸手緩緩取下壹塊磚頭,左手小心地托在下面。彎腰看過去,壹張紙當著視線,紙張中間有個孔;他從孔看出去,是壹盞銅燈架。壹個穿著素白長裙的女子正端坐在壹幅畫架前,她正是周憲。
  朦朧的光線中,周憲的臉脖和手腕顯得更白,就好像宮闈中的珍珠,她獨自坐在那裏,身邊壹個人都沒有,在這樣的天氣裏倒顯得十分淒清。她側身在硯臺裏蘸了蘸筆,專心在雕琢壹幅畫。
  李煜定睛壹看,她畫的是壹副梅花。
  好長壹段時間,周憲都這樣重復著慢悠悠的動作,換筆、蘸墨、畫畫,沒有出聲,沒有做其它任何事。李煜覺得沒什麽稀奇的,便恢復好書房裏的東西,退了出去。
  走進上房,李煜便道:“我回來了。”也不進裏間,只在屏風外面的凳子上坐下來來,說道:“娥皇,給我沏壺茶。”
  好壹會兒周憲才款款走出來,看了壹眼便說道:“殿下先進來換身袍服,稍後再喝茶。”
  李煜低頭壹看:“也好。”他便站起身來,走進房間隨意壹瞟,發現那畫架上的梅花圖已不在,心下覺得有些奇怪,便用隨意的口氣問道:“娥皇在做什麽?”
  “閑來無事,在畫畫。”周憲壹邊找衣服,壹邊說道,“父王召見妳所為何事?”
  李煜卻問道:“畫壹幅怎樣的畫?”
  “壹時興起……”周憲的目光忽然有點改變,眼睛朝下看,輕聲道,“梅花。”
  “哦。”李煜點點頭,這才沈聲道,“父王想提前退位遷往洪都,把王位傳與我。”
  周憲神色壹變,片刻後淡然道:“父王多年操勞,殿下能分擔,也是壹種孝心……把袍服脫下來罷,換上這身。靴子也換了。”
  壹會兒工夫,周憲已把壹疊有棱有角整整齊齊的衣裳放在榻上,下面還放了壹雙木屐。
  李煜解開腰帶,脫下袍服直接扔地上,沈聲道:“不過到我手裏是個爛攤子,南唐國基業在我手裏真不知能守多久。那郭紹……”
  周憲端莊淡然的神色又是微微壹變。
  李煜道:“周軍能南征北戰,壹個婦人不能帶兵,幾歲孩兒更不能。那郭紹深得皇室信任,又在軍中建立了威望……要是周朝廷沒有郭紹這個人了,會怎樣,還能威脅我國?”
  “殿下所言何意?”周憲頓時吃驚道。
  李煜沈默了良久,故意不答,等周憲考慮。他忙著換衣裳和鞋子,然後在塌上坐了下來,這才開口道:“我只是覺得此人十分麻煩,壹時這樣想壹想。”
  周憲道:“他正當年輕,殿下怕是只能與他鬥壹鬥。”
  “實力不同、國內狀況不同,沒法鬥,只有四王叔這等武夫,才認為戰陣勝負只與兵力多寡強弱有關。”李煜愁眉苦臉道,他見周憲還是沒有任何主意,又輕輕提醒道,“對了,我國進貢周朝廷的壹百二十萬貫財貨,最近就得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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