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為何玩弄我
刀劍笑新傳 by 劉定堅
2024-12-3 20:52
小白在告知天狗醜人已準備出兵攻打“天皇帝國”時,曾說過自己尚沒有足夠準備,他所憂心的事,其實就是怕伍窮也介入這場戰爭裏。
小白並沒有忽視過伍窮,伍窮歷經無數戰役,幾次似敗未敗,當諸國列強都已壹壹倒下,勢力式微,他依然昂然未倒,反而站得更牢固,小白就能預計他更壯誌滿懷。
上壹趟他親來“神國”將十兩帶走,已顯示出他不可理喻的固執,將帝位禪讓太子,又表現出其果敢,最重要是他心懷嫉妒,小白氣勢愈盛,他愈不服氣,如此下去,總有壹天,他會變成能吞則吞,能嚼則嚼,嚼不爛的便囿圇吞的狂人。
而這壹場戰爭並不關乎個人榮辱,而是救千千萬萬百姓於危難之中,要是伍窮介人,將會為小白添上不少麻煩,他的大軍既已在路上,小白也不能再拖延,決定立即揭開戰幔。
萬骨枯與江湖險等人無不錯愕,爛銅鐵也是膛目結舌不知如何應對,要攻下天狗醜人負責鎖守的四座“武國”城池,小白竟然只派壹人,萬骨枯第壹個便挺起身來說道:“小白,我知妳是個難得將領之才,可是只派壹人便可奪回城池,未免是開玩笑。”
小白微笑向爛銅鐵揚手,他壹愕,心忖:“我?派我壹人去攻下四座城池?”
他向著小白走了過去,小白問他。“爛銅鐵,妳有些甚麽技能,是妳認為自己比別人出色?”
爛銅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心想自己最出色的其實是三寸不爛之舌,可以厚顏無恥地把非說成是,除了這,他最沈迷收集爛刀爛劍,但嚴格點說是壹事無成。
小白見他猶豫,鼓起中氣喝道:“別想,快說!”
被他這麽壹喝,爛銅鐵急指著自己的嘴巴說道:“我倒沒甚麽過人之處,對這張嘴巴卻是滿有信心。”江湖險聽了,噫了壹聲,他們慣了用武,在沙場上刀光劍影中活下來掙得壹點聲名,全靠真材實學,靠壹張嘴巴混飯吃,也不會出色到哪裏去,瞧著爛銅鐵,臉上帶著不屑。
萬骨枯見他樣子滑稽,傻呼呼的嘻皮笑臉,忽然喝道:“這裏沒妳的事,滾出去。”爛銅鐵沒料到他反應強烈,呆在當場,向小白望去,他竟視他不顧,將目光放在羊皮地圖,爛銅鐵頓感迷惘,又覺被愚弄,好像突然被人所遺棄,心忖:“是妳叫我說有啥技能,我答了,怎麽又不理我?”
只見萬骨枯青筋暴現,豉起兩腮,似要吃人,爛銅鐵對他的敬畏之心壹掃而空,只覺他們橫蠻無理,代之而起是壹…被羞辱後的怒火,忽然轉身走出了營帳外,還以為他會拂袖而去,卻見有個士兵正在為馬蹄鑲鐵,他氣呼呼的走上前去,喝問:“餵!妳在幹甚麽?”
那士兵神色惶惑,見爛銅鐵剛才隨小白壹道而來,料想他是小白身邊的大將,壹時恭敬說道:“這馬鐵鑲得太深,我在為它檢查。”爛銅鐵呆住,他本想找個人來發泄,遽料這士兵對他客氣恭敬,壹…氣又吞回肚裏去,悻悻然在營帳外鍍步。
他愈想愈是不忿,明明是小白叫他來壹起打仗,來到又好像被奚落,這是個成名好機會,可能就此便能衣錦還鄉,如此離開心有不甘,終於忍不住怒氣沖沖返回營帳內,壹沖進去便喝叫:“他媽的!我壹個人去便壹個人去,妳們有我這般膽量麽?”
萬骨枯等幾人見他突然折返,又暴跳如雷,均是壹楞,小白問道:“妳真的夠膽壹個人去嗎?”爛銅鐵這次不再猶豫,拍了拍心口喝道:“大不了是死,如此死了也是個英雄,師公妳替我照顧妹子!”
他哪有信心真可憑自己壹雙手奪回四城,不過剛才受了萬骨枯等人白眼,年少氣盛的他,忍不住沖動所以才說出這番豪氣話,承諾說了出口便收不回,只得硬著頭皮,把話說得更放肆,但這麽壹來,萬骨枯等人倒是沒話可說,他即裝出了神氣的模樣向他們還以顏色。
小白從懷中掏出壹封信簍,遞過去給爛銅鐵,說道:“妳帶這封信柬過去給天狗醜人,便可奪四城回。”
爛銅鐵連聲怪叫摸著頭顱,接過了信柬,心忖:“區區壹封信就可奪回四城,假如這般輕易,又焉用我去?都不知葫蘆裏賣的甚麽藥。”小白見他懷疑,又說:“妳不是想要揚名立萬,衣錦還鄉麽?”他把小白拉過壹旁,在他耳畔低聲問道:“我這麽壹去,會死麽?”
小白微笑在他耳畔又低聲說道:“有這個可能,視乎妳的運氣,要壹嗚驚人,就要付出勇氣,妳有麽?”看見小白用懷疑的眼光望著自己,爛銅鐵哈哈仰天嚎笑:“以天為帳幕,以山石作搖籃,妳若是頂天立地的真英雄,長大了就把天和地都收管!哈T起來!起來!”
爛銅鐵笑著唱著,邁步走出,全不理旁人眼光,只覺這次能使人刮目相看,斷不能在人前表現軟弱,而上次宮本劍藏在“劍京城”擺下劍陣挑釁時,他也表現得勇猛無懼。他走到剛才那士兵處揮手指點,用吩咐的語氣喝道:“餵!妳過去替我座騎釘上馬鐵,加個馬鞍,完了便過來叫我,我等壹會要去出戰,替妳們奪回四城!”
那士兵並不知爛銅鐵底蘊,見他指揮,便不敢怠慢,為他騎來的馬匹打了馬鐵,然後他又挑了把完好無缺的大馬刀,兀自吟哦:“過去用的都是爛銅爛鐵,現在反而有點不慣。”
喝叫聲中,躍上馬昂首闊步而去。
萬骨枯與毛大誌等人從帳篷出來,見他頭也不回遠走,只覺好笑,說道:“這人年少氣盛,也不是只會饒舌,有的卻是愚勇。”江湖險平時總像兇神惡煞,看著爛銅鐵飛奔而去,也露出苦澀的笑容,說道:“這點愚勇我們過去也曾經有過,可是都被歲月吹走了。”
毛大誌及黃連苦低頭苦笑,說道:“年老了,就連勇氣都沒有了,嗚呼。”小白笑道:
“不是被吹走了,也不是沒有了,只是我們都經歷過要冒出頭來的階段,現在是應該給個機會年輕人表現自己、發掘自己潛能的時候,叫妳們的兵馬準備上路吧!”
等爛銅鐵消失在視線後,黃連苦吹起了號角,“神武大軍”高舉長刀,列出隊形,昂首前進。
爛銅鐵手執看小白交給他的信簍,壹人壹騎孤身上路,沿途喃喃自語,想到剛才壹時意氣要呈威風,現在總覺得事情不如想像般順利,後悔已是太遲,眼看“劍鞘城”已在前方,欲退無從,他勒停座騎,從馬鞍上跳下來,又向手中信簍瞧了壹眼,忽然想起:“這麽壹封信便可奪回四城,簡直是開玩笑,就算要作弄我也該高明壹點。”
他雖生於中原,呼吸這裏的空氣長大,但他的家鄉本來就不是這裏,就算崇仰小白或笑夢兒,也不見得投以絕對信任,事緣以往有幾次被人揭發他不是中原人的身份,均向他投以白眼,瞧他不起,他曾經想過大家同是生長於壹個天空之下,為何要分彼此,可惜其他人卻不同他所想,以致去到哪裏謀生都遭受排斥,漸漸對所有人都有戒心。
這時想起,再擡頭看那壹片天,仍是壹樣的藍,雲也是壹般的白,便說道:“妳沒變過,也即是壹直在愚弄我,瞧不起我!”
他從不善於思考,愈想便愈鉆牛角尖,手中輕撥那封信簍,疑心頓起,心忖:“壹封信便可奪回四城,假使送到去卻反惹來殺頭之禍,也沒人會深究我死於非命,我何不先拆這封信來看,瞧瞧裏面寫的是啥,然後再決定去或是不去?”
只是壹個念頭,便驅使他想撕開信簍,這時他的馬像是有靈,長聲嘶鳴,他的手隨即窒住,壹臉狐疑地瞧著馬匹,說道:“怎麽?妳想說我不應該這麽做嗎?”
那馬沈默下來,爛銅鐵隨即站到它的前面,呼喝道:“那妳來說我應該怎麽辦?”馬兒雖不怕人,可是又如何懂聽人說話,被他這麽呼喝,卻是有點害怕,輕踢前足嘶叫,爛銅鐵又道:“哦!發脾氣了,問妳不懂得回答便發脾氣,可以如此輕易解答問題,做人倒是不太難,妳啊!只是頭畜牲而已,我的問題妳又怎懂得解決?”
要他只身犯險,恐怕真是前所未有的難題,身旁又沒有人可以幫助,只能把脾氣發泄在馬兒身上。馬兒被他這樣呼喝,也不知是不是怕了,突然長嘶壹聲便起步奔跑。
爛銅鐵楞了壹楞,旋即拍掌叫道:“哈哈,好,壹走了之的話,便甚麽也不用理,就當是信已送去,計劃失敗了,爛銅鐵被宰掉,然後改名換姓,日後又重新再來便好。”
於是他便急步追趕馬去,突然發力向前奔跑,那封信簍在懷中被風吹去,他也不回頭去找,只發狂追馬,快要跑出叢林,突然樹上撲下十來個人,全部拿著刀劍,圍成圓圈將他包圍。
爛銅鐵見來人全部穿著奇裝異服,壹看便知是“天皇帝國”的人,吃了壹驚,急忙舉起大馬刀挺在胸前,喝叫:“別過來,我很厲害的!”敵人那會聽他,未等命令,便壹哄而上,壹道寒芒閃過,爛銅鐵閉目亂劈,當當連聲,驟覺手中大馬刀變輕,到睜開眼來,馬刀已斷了壹截,前面站著壹個人,帶著長鼻子面具,正是他帶著妹子往投小白時途中曾見過的天狗醜人。
爛銅鐵的大馬刀打不過他的“武士道”,伸手向後摸去,驚覺平常用來放爛刀劍的竹桶早已放下,天狗醜人挺胸走近,環伺四周,這趟見沒人在旁,心暗叫不好以為將要死了,卻想死得轟轟烈烈,雙手抱頭,用力向前壹翻,人如球般沖前,再加上叱喝,驟眼看倒有幾分威勢,可是天狗醜人壹刀指向前,他在翻滾中瞥見青光,即止住沖勢,向下滾去。
這麽壹滾,他的姿勢便像是朝天狗醜人跪倒,十分狼狙,加上他樣子滑稽,引得天狗醜人的部下大笑連聲,被這樣恥笑,他覺得十分恥辱,脹紅了臉,壹雙濃眉如巨鷹展翅般豎起,喝道:“士可殺,不可辱!”
他雖然武功不濟,活脫脫是個初見世面的小滑頭,但倒有骨氣,壹咬牙便伸手捉住天狗醜人的手,壹頭便沖向“武士道”刀鋒要尋死,天狗醜人手壹扭,“武士道”向上指去,他這麽壹沖又壹頭撞在泥內。
仰起頭,見他滿臉是泥,又引得大家發笑,他向前飛撲,要抓住天狗醜人雙腿,見他如此無賴的動作,教天狗醜人覺得煩厭,腳壹朝上把他踢得向後翻去,隆然倒地。
天狗醜人不想他再糾纏,喝道:“妳壹個人來幹甚麽?”天狗醜人聽小白已出兵來攻,也披星戴月走另壹條路飛奔回來,擬定好埋伏,截擊小白大軍於未到四座城池之前,仿上次小白以莫問及夢兒於叢林截擊之法,將大軍困阻,哪知左等右等卻等到爛銅鐵壹人過來,又見他想沖向“星河橋”,便從樹上撲出來截阻,換句話說,爛銅鐵破壞了他的好事。
爛銅鐵吐了壹口血,惡狠狠地道:“來送信!”天狗醜人問道:“那信呢?”
爛銅鐵也不向身上抄摸,便怒道:“現在不送了!”
天狗醜人壹楞,又見攔銅鐵故伎重施,向前翻滾,骨碌骨碌的朝他撞來,天狗醜人沒他辦法,身壹橫移讓他向前滾,爛銅鐵落了個空,壹站定回頭,天狗醜人又說:“妳有壹次機會可以走,妳怎樣選擇?”
天狗醜人臉色帶點不悅,想是壹心要跟小白比拼個高下,怎知小白卻派來這麽壹個小滑頭,對他是極不尊重,但天狗醜人仍依上次對生力時的承諾,凡小白身邊的人,皆有壹次機會。
爛銅鐵愈打愈火,就像上次誤會夢兒對爛漫兒不利時,他又陷入癡瘋狀態,咬牙切齒,雙目通紅,壹字壹字說道;“選妳老媽!”
只見他壹手拾回地上大馬刀,喃喃說道:“傻瓜,馬刀爛了不就是爛銅爛鐵了嗎?果然我不適合用完好無缺的兵器,爛銅鐵便是爛銅鐵!”
他執住馬刀便飛快地沖過去,勢道十分猛惡,天狗醜人卻全不放在眼內,而且也真的有點光火,不理他是否夢兒之徒,躍身上樹,丟下爛銅鐵給部下們處置。
他的部下都是兇狠的惡兵,其中壹個先壹腳將爛銅鐵勾倒,另壹個壹手奪去他的爛刀,然後壹個輪著壹個將他拳打腳踢,他死咬著牙不哼壹句,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軟弱。
被打了幾十拳,踢了數十腳,臉也腫得不似臉了,索性端坐起來任他們拳打腳踢,叫道:“打吧!打吧!打得死我的人,打不倒我尊嚴,妳們打吧!”
他這麽捱打,真叫人慘不忍睹,他自己也以為真的要死了,這時候壹道金光撲至,天狗醜人自樹上撲下,擋住“赤龍”,小白也不是想殺人,只是擋在爛銅鐵面前。
壹見爛銅鐵那副模樣,小白也嚇了壹跳,問道:“妳倒是很捱得打,怎麽會跟他們打起來?我叫妳送來的信呢?”爛銅鐵哭喪著臉,說道:“我丟了!”
小白壹楞,問道:“怎麽丟了?”爛銅鐵發著脾氣,埋怨道:“丟了就是丟了!還用理怎麽丟?”小白頓時搖著頭,嘆道:“妳這家夥,我壹心給妳壹個機會表現,妳白白錯失這大好機會,假如妳真聽我說將信簍早早送到人家手上,絕不會吃這種苦頭。”
爛銅鐵聽了厲目盯著小白,眼神像是小孩子發脾氣時壹般,真教人哭笑不得,看來他的混帳,超出壹般人想像範圍之外,連小白也不可預測。
天狗醜人見小白來了,沒興趣再理會爛銅鐵,開口問道:“妳如此這般便叫跟我比高低?妳瞧不起我。”小白狀甚輕松,說道:“假如妳有看過那封信……”小白未說完,爛銅鐵已接著叫道:“別提那封信!”
他壹腔悶火,那知道信裏有甚麽玄機可以免他受難,信既然如此重要,小白便應向他交代說清楚,可是他中途又因害怕而出了岔子,是以心懷怨慰,小白見了也不知應說甚麽,他對著天狗醜人道:“我根本沒打算跟妳真的開戰,我只是想把妳困在這兒便好了。”
天狗醜人呆住,小白續道:“我不打算攻城,妳此行來中土應承老不死替他打仗,都只是不想犧牲太多無謂生命吧!要攻城的話,我們的士兵必須要交鋒,也就壹定會流血,所以妳不是我主要對付的人,身在‘皇京城’裏,江川與神山壹系的人,才是小白要殺的對象,我已經計劃好壹切把他們殺了,盡量不讓我們的士兵開戰,只要奪取‘皇京城’成功,老不死死了,妳再占著四城留在中土也沒意思,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