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春水薄抉擇
刀劍笑新傳 by 劉定堅
2024-12-3 20:50
追!殺!
落日在前,要殺的人伍窮也在前,小白拼命的追。
從“觀音古廟”壹直沖下,奔出十裏,依著伍窮留下的濃烈血腥銜尾窮追。
過了壹個又壹個山坡,遙遙望見大海旁邊,有壹座小鎮村落,屋宇疏疏落落,大約有壹、二百戶人家。
村落無甚炊煙,處處掛著破爛漁網,只有二、三十個赤腳小孩在追逐嬉戲,還有十個、八個村婦在修補漁網。
原來寧靜的漁村,未待小白來到,已起了哄動,村婦們或拉或抱的,把小孩們都搶回屋裏去。
即將發生殺人血戰,誰也怕得要命,男丁們都出海打魚去了,余下的都是婦孺,當今亂世,隨時有殺戳血腥來臨,可避當避,全都壹下子跑個精光,除了他。
他沒有逃入屋內,因為這裏沒有屬於他自己的屋,只有屬於他的刀,“敗刀”。
伍窮,握住他的敗刀,回身昂然而立,等待追殺他的小白到來.幹嗎要逃,我伍窮怕了妳麽?
壹百步前,有同樣停了步的小白,拿著他的“赤龍”,與伍窮對峙,準備為可憐女兒復仇。
海風輕輕拂在二人臉上,長發飄揚,殺誌在飛,殺伍窮,替女兒復仇,替公主報仇,替七年前的“鐵甲兵”雪恨。
伍窮道:“無論如何,妳也忘記不了我錯手殺妳女兒,對嘛?”
小白道:“嗯,希望妳死了以後,我跟公主能夠慢慢淡忘。”
伍窮道:“我原以為我倆已登基為皇,決戰應以國家爭戰為據,在沙場中決壹生死,可惜,事實卻非如此!”
小白道:“只要妳死,其它的都不大重要了!”
伍窮道:“我來問妳,天下四國四族,誰最難鬥?”
小白道:“神兵急急畬律令。”
伍窮道:“他壹生中,卻敗了壹次。”
小白道:“在‘天都城’外,被我壹劍挫敗!”
伍窮道:“他的大軍,卻是敗在我伍窮率領的‘窮兵’手下。”
小白道:“妳我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伍窮道:“但江湖上了不起的人物,還有‘神國’的神長大老、‘武國’的名昌世、‘皇國’的皇玉郎、‘海霸族’的畬律令、‘狂意族’的藥口福、‘農族’的刀鋒冷,與及新近崛起,從‘武國’分裂出來的小丙,和妳妹子笑天算的勢力。”
小白道:“妳別妄想。”
伍窮道:“小白,要雄霸天下,便必須有妄想的野心。”
小白道:“算了吧,太遲了!”
伍窮道:“只要我倆還沒死,就不算遲。”
小白道:“我來是殺妳,絕不饒妳,更不會與妳合作!”
伍窮道:“只是把我倆的決殺延遲吧!”
小白道:“不!”
伍窮道:“四國四族中,妳已成功令‘皇國’脫離聯合兵力陣中,‘武國’兵力削弱,暫且無力進攻,要是我‘天法國’與‘鐵甲兵’結盟,壹國四族,絕對可以破殺。”
小白道:“妳好天真!”
伍窮道:“我好現實,先破壹國四族,咱們合起來近百萬精兵,再破余下三國,已不太難。”
小白道:“從此天下只余我兩雄霸,到時再決雌雄。”
伍窮道:“勝者為皇,雄霸天下者,不是妳小白,便是我伍窮,到時才值得生死拼殺啊!”
小白道:“想法好合理。”
伍窮道:“妳想通了。”
小白道:“當然。”
伍窮道:“好,咱們再來攜手合作,小白,我壹直很欣賞妳的幹勁,壹直很佩服妳的天賦才華。”
小白道:“我壹直很固執,從來不變。”
伍窮道:“想通了,便應該改變無聊的原則!”
小白道:“想通了,伍窮妳無庸多費唇舌,今天不是妳死,便是我亡,我女兒的血債,絕對比統壹天下、雄霸天下更重要,我,小白,絕不會為貪圖什麽而放棄殺仇,妳早該明白啊!”
伍窮道:“他奶奶的王八臭賤狗種,冥頑不靈、死性不改、固步自封、執迷不悟,挑那媽的大雜種臭思想爛原則狗屁不通道理,硬要拼個無聊生死白白益了敵人。”
小白道:“益了敵人?”
伍窮道:“每壹個大敵,刀鋒冷、文房四、名昌世……我倆任何壹個死去,他們郡獲益不少。”
小白道:“我眼裏最大的敵人,就在眼前。”
伍窮道:“好,我也想通了。”
小白道:“是麽?”
伍窮道:“就如妳從前壹樣,不斷被朋友出賣,但仍是永遠的堅持情義為先,寧天下人負我,莫我負天下人。小白,是絕對的不會改變愚蠢性子的笨人,現下我沒其它選擇,要活命,便得先殺妳。”
小白道:“妳不可能活命。”
伍窮道:“妳不可能殺我!”
伍窮把“敗刀”插在沙土之上,慢步走向海邊處。
小白也同時跟在後,亦先把“赤龍”插在“敗刀”之前。
伍窮、小白,壹同到海浪之前,壹個又壹個浪湧上,把腳跟濺濕,二人各自先把身上血汙洗去。
血汙,隨水飄流化走,就像昔日無分彼此,交心同命的友情,都化淡褪色,默默溜走。
伍窮不斷的洗擦血汙,愈洗愈痛快!
伍窮道:“好可惜,我臉上這劍疤的血汙,誰都壹目了然的汙跡,如何也洗擦不掉。”
小白道:“好可惜,我那壹劍殺不了妳。”
伍窮道:“這壹醜惡疤痕,便永遠的伴隨我,丟妳娘的臭狗龜孫敗家愚蠢大賤卵蛋,妳道本大王很想跟妳合作麽?妳要殺我,我更想殺妳啊,妳既不識擡舉,便去死好了!”
伍窮沒有神兵,但他有拳,單臂右拳呼的壹聲便轟向小白,小白也不示弱,右手削向手腕,便沿臂疾斬向伍窮頸項。
中!
狠狠劈中伍窮粗如樹幹的頸項,但同壹霎時,小白也中了壹招,他媽的伍窮。
“啪”的壹聲,小白中招,壹記重掌。
重重的掌摑打在面龐,五指掌印通紅浮現臉頰上,聲音清徹響亮,十二分侮辱奚落。
這壹掌,是伍窮報復小白的固執己見,不懂避重就輕。
伍窮咬牙切齒怒罵道:“妳武功就算天下無敵又如何?小白智謀才學冠絕武材又如何?如此不知輕重,不按常理行事,雄霸天下,又哪會有妳份兒,妳發傻啊!”
說著、罵著右拳仍在出擊,小白也是拳來拒擋,順勢又反攻,鬥得難分難解。
愈是比下去,伍窮愈是憤怒。
伍窮道:“妳看啊,哪裏有妳如此笨人,笨卵蛋,我單臂獨拳來攻,妳明明雙手齊全,卻左手垂下,只用右手與我對拆比招,挑妳媽的笨七狗頭奶憨笨蟲,不占我便宜又如何?殺戰的目的只有壹個,戰勝,勝利啊,公平有屁用,笨小白!”
愈罵愈氣,愈氣愈罵,罵個狗血淋頭,單臂打得不夠痛快,雙腿也提飛蹴踢,鬥了開來。
小白每每在伍窮出腳之先,便踢中他的腳彎、腳脛、膝蓋,腿未擡盡,力未吐發,已被截擋下來。
小白的腿法師承自當年天下第壹神腿苦來由,伍窮又哪裏是他對手,擋開左腿,掃退右腿,壹個轉身,“啪”的壹聲,終於壹掌摑回伍窮,腳底“摑”得伍窮直飛入三丈外的海裏去。
來而不往非君子,這壹摑可比伍窮的壹摑重得多。
小白不停的在喘息,汗珠大滴大滴的從額頭掉下,他實在好累,先前抵擋神長大老等,已消耗了幾近全部精力,身體能抖出來的力量,已愈來愈少,愈來愈難。
壹輪拳腳交加後,必須喘息回氣,戰鬥力不斷挫減,只憑壹鼓作氣,稍稍靜止,雙目竟朦眬不清。
不打緊,壹定可以支捋下去,殺,支持下去先殺伍窮,為女兒笑夢兒報仇,殺啊!
水底突然沖出浪柱攻來,同樣已是筋疲力竭的伍窮,疾攻而上,右拳如瘋攻如此簡單拳法,如何能傷小白?
五爪扣抓,便擒住獨臂拳,扣得愈來愈緊,像極孫悟空頭上的緊箍金剛圈,伍窮如何也掙脫不了。
伍窮道:“來吧,妳還有壹臂!”
小白道:“廢人廢話,妳獨臂單拳,我小白何須雙拳欺淩。”
伍窮道:“嘿……真笨得可憐!”
小白道:“最笨還是認識妳這賤種吧!”
伍窮道:“挑妳奶……”
小白道:“丟妳娘十八代祖宗八十八代子孫!”
伍窮道:“妳壹定後悔!”
小白道:“認識妳早已後悔莫及!”
伍窮半步又半步的逼前去,壓向小白。
已經內力消耗得幾近凈盡的兩人,仍然以內力相拼,兩張臉同樣脹紅壹片,青筋凸現,眼裏滿是血紅。
入水二尺,單臂爪、拳比拼,小白不退不讓,堅守多步,伍窮偏要把小白壓回岸上,內力激得水花四濺。
汗水不斷滴下,透過全身,伍窮又多進半步,但小白仍然半步不退,二人更是貼近。
大家的沈重呼吸聲都在對方耳退響起,彼此都很明白,如此繼續把內力燃燒,很快,很快,便將壹蹶不振,動彈不能。
惟是各不相讓,只好拼鬥下去。
伍窮又再踏前壹寸、半寸,小白仍能堅持半分不退,堅持,不退就是不退!
“喀”的壹聲骨骼碎裂聲,突然而來。
骨,碎裂了,鮮血直冒,小白終於退後,連退三步,才定住了身體,低頭望去,好卑鄙!
伍窮道:“兵不厭……詐……!”
小白道:“……卑……鄙!”
右腳腳面,小白看得清楚,有壹個血洞,鮮血隨海水化走,把附近染成淡紅。
腳背的骨碎了,神腿功力已大打折扣。
伍窮把左腿高高擡起,原來兩趾之間夾住了壹塊尖石,就是利用它來暗裏力插,廢了小白的神腿。
好可惜,這塊僅能及時在水裏找到的石塊太小,未能壹腳踏下,以石塊把小白整整半截腳板斬切斷裂。
表面上引小白比拼內力,實則腳下夾住石塊暗中出擊,成功廢了先前摑了自己火辣辣壹巴掌的右腿。
伍窮在笑,他摸壹摸臉頰,先前的疼痛都消失了,看到小白的腳不斷淌血,他的臉就自然不痛。
涼風吹來,竟有點冷!
內力消耗得實在太過分,竟連暖體都不夠,海風吹襲,竟覺冰冷人心,顫抖起來伍窮道:“臭賤狗,妳不用再收起左手了,妳有兩手壹足,我雙足壹臂,拉平了,來吧,再拼個妳死我活,來啊!”
壹直不忿小白讓其壹臂比拼,伍窮對自己的安排極為滿意,他媽的笨小白,老子來殺妳了!
單拳殺啊,如狼似虎撲向小白,神腿疾踢如電,伍窮內力已剩下點滴,再不浪費氣力去閃,面龐中招。
向後急翻,藉力翻身,腳原來又看準機會,狠狠踏在小白已受傷的腳背上,壹再痛擊。
骨裂爆碎聲再來,好痛,好痛!
左手狠狠捏住伍窮咽喉,右拳痛擊,死吧!死吧!
用盡力痛擊,毫無保留,決心殺伍窮。
“丹田”、“下陰”,伍窮也回敬最狠辣招式,來個同歸於盡,要死便壹同去死好了!
“啪”、“噗”、“啪”、“噗”、“隆”!
壹招又壹招,壹拳又壹拳,咬牙切齒的把最後壹分力也轟出,好可惜,怎麽伍窮的頭顱還沒破爆!
太累了,竟沒足夠力氣轟爆他的頭顱,竟然殺不了伍窮,小白好失望,失望得坐在地上發呆。
伍窮也好不了多少,他奮力攻擊小白內力凝聚的穴道,令他氣力加劇消散,氣盡了,又何來氣力?
兩人都沮然坐下,四肢擡不起來,說話乏力,連滴汗的力氣都沒有,當然是動彈不得。
接連劇戰,二人已是內力消耗殆盡!
小白很想再彈起來殺伍窮,但好多余,就算是能夠再站起來,拳頭的勁力壹定轟殺不了壹條蟲,何況是伍窮。
如何是好!
要等到誰先調息復元,先下殺手麽?
“我也好想當兵啊!”壹頭紅發,只有十二歲的壹個沒眉小子,突然出現在二人眼前。
說是突然出現,倒不如說是小白二人因內力耗盡,連聞得小孩童邁步而來的聲音都聽辨不出,才更貼切。
紅發沒眉小子瞪著眼道:“我壹直的留意兩位大將軍拼殺,我認得啊,兩位大爺壹定是位高權重的至尊人物,我叫春冰薄,是這個漁村的唯壹孤兒,真的好想從軍,出人頭地啊!”
帶著疑問的眼神,竟然是向小白、伍窮懇求,納他成為旗下壹份子,為的就是這麽簡單。
春冰蒲原來已把“敗刀”提在手上,雖然有點顫震,但仍勉強保持鎮定道:“來吧,誰給我最好的條件,我春冰薄便立即替他宰殺另壹大敵,大丈夫說的便壹定會做。”
無依無靠的孤兒,最明白什麽是交換條件,也最懂得掌握機會,這是孤兒們生存的重要條件之壹。
“我就是小白!”慢慢的吐出五個字,已是十分困難。
小白,大名鼎鼎的小白笑蒼天,跟著小白建國立業,不知是江湖上多少少年的美夢,生力這大將軍,昔年就是跟隨小白成長,在“鐵甲兵”壹直扶搖直上。
小白最懂得用人,人所共知。
春冰薄卻扶起伍窮,恭恭敬敬的向他磕首,咚咚咚的三聲,又響又亮,才道:“請這位大爺收下本小子吧!”
小白、伍窮都有點愕然,這春冰薄搞什麽鬼?
春冰蒲急道:“小白為人太正直、又正義,最瞧不起我這種利用要脅來爭取利益的小人,就算追隨了小白,我這等陰險小子也難受重用,大爺請收下我吧,立即為大爺殺了小白,小的在所不辭!”
“哈……!”伍窮笑得好暢快,笑得好樂透。
伍窮冷冷道:“春冰礡,只是十二歲的小孩,尚且懂得見風轉舵,有前途啊,來,扶我走!”
春冰薄道:“怎麽……不用殺小白了麽?”
伍窮笑道:“記住,只要把固執的力量攏絡起來,便大大加強自身實力。況且今天不殺他,小白便壹生欠下壹份情,豈不更妙,哈……小白,天下陰險的人多,投靠妳的人愈來愈少,妳早晚也將被列強瓜分啊!”
春冰蒲扶著伍窮離去,放棄了殺小白,因為伍窮根本沒想過要殺小白,笨小白,何苦要殺!
伍窮還留有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