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 樹蟲
心魔 by 沁紙花青
2019-2-3 20:27
金鵬大駭,立時飛身去救。但李雲心壹揮手便潑灑出雪花壹般的符箓來。半空中頓生壹片燦爛煙霞,那煙霞上又現出無數的兵將——當先壹員領兵的是壹位金盔金甲的天王,掌中托壹座寶光四射的八角玲瓏塔。他左側是壹位三眼玉面、持銀戟的年輕神將,右側則是壹位足踏火焰雙輪、手持紅纓槍的少年將軍。
這三人身後的兵將數千,旌旗招展、陣型森嚴。甫壹出現便遮天蔽日,延綿數裏。
金鵬正撞到這戰陣前方。
那托塔天王並不言語。雙眉倒豎並指壹點,掌中玲瓏塔便旋轉著疾飛出來。每轉壹圈便變大壹分,至金鵬面前時,正將他給罩住。
兩側兩位將軍則手持兵刃兜頭往那玲瓏塔上或斬或刺——正趕上鵬王怒喝壹聲將那塔撐了個粉碎、盡數中了。
余下神兵也烏泱泱地撲擊過來。照理說這數千人去圍殺壹人,只有最中間的幾個人才能接敵罷了。但這些神兵宛若幻影,彼此之間竟互不阻擋。便層層疊疊地重合壹處,那金光匯合堪比驕陽。壹時間也不曉得金鵬被斬了多少刀——又叫身上的金光破碎了壹層去!
要說這些天兵天將、乃至此前與巨木搏鬥的那位巨人,其實都不算很厲害的角色。
那位巨人亦是李雲心從前那個世界有許多人都知曉的人物。若以當初造出大聖的法子將他造出來,只怕又是壹位強橫的太上。
但造出猴王時,李雲心動用了九海的靈氣——大洋面積廣闊,壹整片九海,幾乎相當於小半個中陸了。若再動用如此龐大靈力,必然為金鵬所覺。因而狠狠打了個“折扣”,只畫出些許神通罷了。
如此造物對於壹位太上而言該構不成什麽威脅。但他們身上的並非靈氣,而是幽冥之力。以這幽冥之力傍身,這些“小角色”便至少能傷到這位太上鵬王——盡管只是好比壹只螞蟻咬了大象壹口罷了。
但俗語又雲,蟻多咬死象。這無數的小傷口疊加起來,也能造成可觀的傷害。
金鵬似乎又急又怒,厲喝壹聲便打重重包圍中掙脫出來。周身金光四射,竟如湯沃雪壹般叫數百神兵都化成青光散了。他本以為這些玩意兒類似傀儡——有人形卻無甚神智。哪裏曉得這些神兵神將竟然懂得進退法度。見他厲害便立時遠遠地退了,也不知那托塔的天王說了句什麽,又結起陣來!
金鵬壹頭撞到陣中,如撞入壹張大網。登時身形遲滯,只在空中發力卻不能前進分毫。
便在這時,李雲心那壹槍轟上梧桐巨木。
似有天神用壹柄巨錘、將這巨木當成釘子狠狠地砸了壹下——咚的壹聲巨響,巨木底部那如同足腕壹般的觸須悉數崩散……被生生砸回大地當中去了!
那本就陷在網中的金鵬噗的壹聲噴出鮮血來,身上金光連閃,仿佛壹只燈絲快要斷掉的燈泡。偏在這時那托塔的天王又祭出壹座黑黝黝、如鐵棍壹般的寶塔來,結結實實地轟在他身上。於是這鵬王的護體金光再壹次潰散……
終於露出真容。
並非如貓妖所說,是須發皆白的老者。而是個滿頭烏發的中年人。
但這真容只露了壹瞬,金鵬便再次以金光護體。他與李雲心相隔甚遠、之間又有重重神兵神將阻隔,因而後者並未瞧見他這模樣。
——李雲心此時正在對梧桐巨木發出第二擊!
剛才那壹擊之後,大地上蠕動的藤蔓立時失掉生氣、齊齊沈入地下。仿佛無數毒蛇受了驚、都潛回巢穴。可那巨木本身則更加靈活。粗大枝杈瘋狂舞動,像是因為吃痛而發起了性子。
李雲心這第二擊攻向樹幹此前被盤古巨人斬開處。那壹處,至今仍舊是黑沈沈的。
這黑非同尋常,絕不是由於什麽光線黯淡的緣故。因為他以神識探查那創口時發現,那創口仿佛壹個黑洞。它吸收壹切東西——神識、靈力、幽冥力。仿佛任何事物到了那裏都要被吞噬,絕無出逃的可能。
古神被這巨樹絞得崩潰時李雲心曾瞧了壹眼——他掌中那巨斧缺了個口。斬入梧桐巨木樹幹的部分,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是壹件很詭異的事。他畫出這古神來,與他是有某種微妙的聯系的。這東西受傷、崩潰、被吞噬,他都能清楚地覺察到。然而這斧子被吞出壹個缺口,他卻壹點兒感覺都沒有。
這意味著就連他與它之間的這種聯系,都被“吞噬”了。
可要知道這種聯系,與“命運之河”的聯系是極相似的!
梧桐巨木宛若支撐天地的柱子,而李雲心在它面前好似壹粒塵埃。但如今這“塵埃”將要發出第二擊,巨木卻立時收縮了枝杈,將那創口牢牢護住。仿佛真被李雲心擊中了,也就要了它的命。
然而這些枝杈在李雲心的傾力壹擊面前宛若朽木——霸道無比的幽冥之氣在壹眨眼的功夫便將其盡數摧為灰燼。若遠遠來看,只能瞧見巨木的枝杈正以可怕的速度飛快解體,而壹點烏光長驅直入,正中樹身!
巨木仿佛真成了壹個有知覺的生靈——“痛”得蜷了身子。又像壹條蜈蚣壹般,將橫生的枝杈收攏、叫頂天立地的粗幹以驚人的柔韌性團起……將那壹粒“塵埃”完完全全地包裹其中!
便也是在這時,漫天雲霞之上的神兵神將忽然定了身。像是牽線木偶被剪了線——下壹刻迅速褪去顏色、齊齊化作漫天光斑消散了。
金鵬立時脫困。這位太上鵬王此前被李雲心擊碎十幾次護體金光,剛才又被這些兵將死死牽制住動彈不得,原本臉上已滿是惶恐憤怒,仿佛自知末日即將來臨。
可到了這時候,他立身於高空之中。
先長舒壹口氣、調息了體內靈力,才冷笑起來,全然不復方才的面貌:“李雲心,可還脫得了身?”
因他這話,原本蜷在半空中仿若壹座山嶽的“巨木”緩緩舒展開來——這叫它看起來更像壹條百足之蟲——露出其中的渭水龍王。
眼下,他似是“長”在這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