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沁紙花青

修真武俠

悶雷滾過雲層,將其中水汽盡數碾了出來。從第壹滴雨水落下到暴雨傾盆,只用了兩息的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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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孰無情

心魔 by 沁紙花青

2019-2-3 20:24

  洞庭君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朦朧月光中的睚眥,沈思片刻,才道:“啊呀……這可是,大事情呀。”
  “那麽也是那真龍,教了通天君如何解開這禁制麽?”
  “正是了。”睚眥笑起來,又看了看李雲心,“也因此,需要我這九弟出壹把力。”
  他走到李雲心身邊,湊近了來看他。
  睚眥在笑。李雲心看清了他的笑容。
  白天的睚眥,笑容真誠爽朗。並不僅僅是指“給人的感覺”——即便李雲心這種察言觀色的專家,也看不出偽裝的成分。
  要知道,他是可以看得出昆吾子的細微表情的“專家”。
  但此時再看他的笑……
  就已經變得詭異非常。
  那是“皮笑肉不笑”。充滿了惡意的笑、迫不及待要做些什麽的笑、殘忍而暴虐的笑。
  此刻這笑容掛在睚眥的臉上。他就這樣死死地盯著李雲心,也不去看洞庭君。慢慢說道:“這禁制,得用兩個龍子的力量才打得開。我這九弟當初被分封在渭水——任誰都想不到,實則就是用來做壹把鑰匙的吧。”
  李雲心也看著他。隨後伸出手、往外觸摸了壹下子。
  睚眥之前用壹柄匕首在他身邊畫了壹個圈,以防他被玄境修士的爭鬥波及。如今這圈起了作用——壹道金光伴隨著壹聲嗡鳴出現,仿佛壹個用光暈構成的筒,將他的手攔了回去。
  李雲心便嘆了口氣:“那麽請問二哥,我這把鑰匙,要如何用呢?我自己為何不知?”
  洞庭君看他們兩兄弟“對答”,又擡頭看了看天。西北方有壹點毫光。而那煙波洞庭圖中,昆吾子的身影還在與那道水柱抗爭,來勢緩慢。
  還有時間。
  他便撫了撫唇邊的兩道胡須:“通天君不知情麽?這名為李雲心的並非螭吻。乃是壹個陰神尋了什麽法子扮作妳九弟的。妳那九弟麽,卻是已經,死了。”
  睚眥聽了他的話,登時冷笑起來,仍舊盯著李雲心不放:“哦?九弟,此話可當真?說來也悲涼。我們九龍子雖說同屬龍族,卻是從未見面。兩千年前二哥被分封大到通天海,壹千年前九弟才被封到渭水——二哥還當真看不出妳是真是假呢。”
  “還是說——”睚眥又走近了些。若不是隔著那麽壹層光障,幾乎就要與李雲心額頭相抵了。他凝視著李雲心的眼睛,壹雙湛藍的眸子裏仿佛有星辰閃爍,“還是說……妳之前那壹番話都是虛情假意?”
  兩個人就這麽凝視了壹會兒,李雲心忽然退後壹步,笑:“二哥說笑了。九弟我的情誼,情深意切。”
  睚眥大笑起來。笑了壹會兒猛地收聲:“那九弟妳這情誼,到頭來可不會害死二哥?”
  “譬如二哥想要活,那昆吾子卻在追。”李雲心低聲道,“邊追邊說道友請留步,貧道只想同妳玩耍壹番。妳可站好了讓貧道在妳身上戳出七七四十九個窟窿,保準兒不殺死妳。那二哥是……回頭宰了他呢,還是站著給他戳呢?”
  “要知道……也許那昆吾子就真的只是玩玩呢?”
  睚眥沈默了壹會兒,退開兩步遠。
  “好。”他看著李雲心,“好壹個情深意切。那麽,洞庭君,我這便救妳出來吧。”
  “法子是極簡單的。妳這洞庭的禁制,點睛壹筆乃是以龍氣所繪。如今也要以龍氣毀去。這麽壹點的龍氣……不多,也不少。倘若有壹個化境巔峰的龍族在此,將他的肉身煉化了便可。破去這陣眼,另壹個龍子再將兩股龍氣引導出來,禁制立解。”
  “倘若有壹個,真境的龍族,那就是更好不過了。”他冷笑著看洞庭君,“倘若我這九弟是真的,想來此事對洞庭君而言便是壹石二鳥之計。妳與我九弟在渭水、洞庭相處了千年。雖說平日裏沒甚齷齪,然而我猜我那九弟呀,心裏必然不是什麽好念頭——”
  “誰喜歡自己身邊有壹個玄境的老妖魔呢?洞庭君……也不大喜歡他吧。如此甚好,除去了他,洞庭君盡管放心持著神龍令往真龍處去。我在這裏,也樂得清凈了。”
  李雲心平靜地看著“睚眥”。
  或者說……至少他在白天的時候,應當是睚眥吧。
  閻君,有些事情似乎並不清楚。也有可能是有意隱瞞。
  ——九公子沒有徹底死去。
  李雲心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哪怕還沒有找到切實的證據支持——睚眥、夜晚的睚眥、日頭落山之後的睚眥……
  便是曾經的龍子螭吻、九公子!
  便是在睚眥的這些話之後,李雲心壹言不發地現出了他的神魔法身。
  壹陣青光閃過。
  雲霧在他的身周升騰。水汽浸潤了他的青灰色鱗甲。壹對赤紅的鹿角聳立在額頭上,枝杈間綴著點點的金芒!
  他現了身,仍不說話。緊抿了嘴,用壹雙金色的眸子盯著洞庭君看。
  ——賭壹件事。
  賭壹件他並不擅長、甚至不太能理解的事!
  便是看到了他這屬於螭吻的法身,那洞庭君慢慢地睜大了眼睛、微微張開了嘴,甚至想要擡起手。但就僅僅是壹個動作,又迅速地放下了。
  洞庭君看了壹眼睚眥。
  李雲心從他的眼中看到壹些光芒。
  他便開口:“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訴妳,很多妳想不到,也無法理解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孔被薄薄的水氣遮掩,看不清他究竟在看洞庭君、還是在看睚眥。
  “但無論……無論看起來怎樣。我是說什麽模樣、名字……其實有壹件事情不會變。”
  “人有情,妖魔亦有情——這件事不會變。”
  “哪怕從沒說起過。”
  他說完了這話便沈默了。
  睚眥也沈默了壹會兒。他死死地盯著李雲心,似乎試圖弄清楚這些話的含義,或者說真偽——他相信這些話……當是說給自己聽的。
  同樣這樣想的,還有他身邊的洞庭君。
  想起初見這“李雲心”時,他所說的壹番話——
  “也便是如此,大概……他也只會對我說。他是個高傲的性子——有些情感藏在心底,也許說了、怕人恥笑。然而唯有壹次……”
  “他飲多了酒,說,在這渭水……只有壹人,是他想要親近、卻不能親近的……”
  洞庭君,三千年的玄境大妖魔。不說智識,只說見識過的風霜險惡,大概比這場中三人加起來還要多。
  當時初見李雲心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即便在今日看起來……無論如何也不會令他完完全全地相信眼前這個“螭吻”,便是從前那個“螭吻”。
  然而……是不能“完完全全”地相信。
  他的心中有九成九的疑慮。
  但還有那麽壹點點的企盼和希冀。
  李雲心就只想要賭那壹點——他並不擅長、也並不十分理解的東西。
  而他之所以敢於賭這壹點也是因為……九公子的確是壹個不通人心的妖魔。
  ——九公子與洞庭君之間存在壹種微妙而又常見的關系。正是這種關系與洞庭君強大的實力使得兩者在長達千年的時間裏相安無事。
  但如今反倒成了致命的漏洞。
  洞庭君曉得某些事,九公子不曉得。
  而到了今日這信息的不對等便成為了絕地中唯壹的壹根稻草——在這位“或許此時便是九公子”的睚眥自作聰明地壹再強調、李雲心便是他那位“九弟”的情況下。
  沈默數息之後,睚眥先開口:“誰知道呢?九弟。人有肚皮,妖魔也是有肚皮的呀。妳不挖出妳的心,二哥可看不清。洞庭君——可想好了?本君這就要解救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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