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沁紙花青

修真武俠

悶雷滾過雲層,將其中水汽盡數碾了出來。從第壹滴雨水落下到暴雨傾盆,只用了兩息的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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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壹章 別處事

心魔 by 沁紙花青

2019-2-3 20:26

  余下十二日當中的第壹日對於李雲心來說是艱難的壹天。對於除他之外的某些並不在雲山中的人,似乎同樣如此。
  譬如說在同壹日,身處殿中的趙勝。
  這殿是間小殿——相對於天下其他帝王們寬廣恢弘的宮殿來說。可於趙勝而言,走進這殿中的壹刻,卻是他人生中最快意、最輝煌的時刻。
  此處名醴泉宮,是余國皇帝為數不多的行宮之壹,也是最大的壹座。坐落在蓉河邊,背倚當陽山。
  以容王的名號起兵的趙勝進擊至此,便在行宮中安頓下來。此時余國之內大勢稍定,起義的容軍已與余軍平分江山,兵鋒正銳。但容軍也需要暫時休整隊伍,以圖畢其功於壹役。余軍更需要舔舐傷口,期待平定叛亂。因而雙方暫時達成奇異而心照不宣的和平勢態,隔著壹條蓉河幾可聽得到對方軍士夜裏打鼾的聲音,卻沒有壹方主動出擊了。
  然而在這個節骨眼兒,容王趙勝卻需要做壹個艱難的決定。
  令他感到的為難的是壹個人。此人並非木南居派遣來助陣的法師,也非那作壁上觀兩不相幫的劍宮。而是……他最得力的壹員戰將,如今的“三軍兵馬大統領”應決然。
  其實“三軍”的人也並不多——戰兵統共只有三萬余人罷了。除去各路“諸侯”的親軍、容王趙勝的羽林軍,余下的不過兩萬余人。而這兩萬余人也只是在名義上歸那位“三軍兵馬大統領”統轄——應決然大統領真正能夠統禦的,只有約莫四千人上下。
  有壹千人是他從前的班底。
  容王趙勝當日在府衙中得了渭水龍王托夢,叫他去迎壹文壹武兩位良才。文臣名叫劉公贊,趙勝沒有迎到。不但沒有迎到,還聽聞那位隱士劉公贊所隱居的君山被天雷轟擊了……心中便非常惶恐。想是否是自己此前猶豫躊躇引龍王發怒,將他的軍師收走了。
  但好歹武將迎到了——便是這應決然。
  來時帶了千余人的班底,對於初創大業的趙勝來說是雪中送炭壹般的助力。而這千余人,可不是那些被從田裏拉出來、胡亂分發些棍棒就趕上戰場的雜兵。而是懂得口令、能列成隊的精兵。
  這些所謂“精兵”的身份,應決然早對李雲心說了。從前是慶國出雲山上黑寨堡的盜匪,然而總算盜亦有道,並不濫殺無辜。這般的盜匪在兵強馬壯的慶國人眼中不算什麽有本領的,可來了余國,便成了猛虎入羊群了——
  須知余國中本就久被劍宮把持,軍備都廢弛了。如今忽然來了這壹千哪怕沒殺過人、也見過血的虎狼之士,豈有不勢如破竹的道理呢。
  原本劍宮是個依仗。但詭異的是,容軍義旗壹舉,那劍宮便作壁上觀,再不理旁的事了。
  有的說是余帝失道,有的是說什麽……劍宮的妖修們被各路大妖王招了去往業國了,因而劍宮已空。種種說法不壹而足,但實情的確是——
  以那應決然帶來的壹千精兵為核心,容王趙勝迅速聚攏數萬大軍。所過之處無不望風而降,偶有抵抗的,也都被應大統領以摧枯拉朽之勢蕩平,真可謂勢如破竹了。
  因著這功勞,又因著乃是龍王托付給他的將才,容王趙勝便親封了他“三軍兵馬大統領”。
  兩人之間這蜜月壹般的日子……卻只過了月余而已。
  到容王入主醴泉宮之後,矛盾與嫌隙便產生了。
  其實在趙勝看來……這件事的主要責任在於應決然。這位應大統領,或許從前做慣了山賊,其實是很桀驁的。偏他似乎又的確有桀驁的資本。據說他在慶國的江湖上很有些名氣,算是個武林之中的大高手。他來了余國舉事,便有不少慶國的武林人士來投,叫他的聲勢也為之壹壯。
  而後,慶國的渭水附近又接二連三地遭遇大禍,許多百姓流離失所,也便有許多從前寄生在那些百姓身上的盜匪、豪俠,在慶國待不下去了。再聽從前的同道說往余國投奔了從前的“黑刀”、如今的“容軍應大統領”之後,便也能混個壹官半職來當當,每日吃香喝辣,對手卻都是些軟腳蝦。
  如此好事,那些刀頭舔血的人豈能不樂意呢?
  於是……人越來越多,到最後從慶國而來的遊俠足有五百多人。大統領手下的官職排不下了,便將壹些武功並不十分高強的都編成綠林營。這些打起仗來亂哄哄的綠林營,或許在對陣慶軍的時候只有被屠戮的份兒,可偏偏對付的是余軍。因而壹時也風頭無兩。
  如此……這應決然的手上的既有以從前那壹千班底組建起來的四千黑刀軍,又有這些從余國來助陣的綠林營,便已是容軍中最大的勢力了。
  容王趙勝手中的羽林軍人數是他的兩倍,但問題是真打殺起來……大概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兒。
  因而等趙勝意識到不對勁兒的時候……
  就連他與應大統領說話,有時都得用商量的語氣了。
  寶鼎還未到手,王座卻叫他人占了壹半去。即便是龍王托付來的人才……趙勝也不大能容忍了。
  而將兩人之間的矛盾再激化的,則是昨日發生的事情。
  昨日容王在醴泉宮升殿,只為商議壹件事。那便是如今既然已占據了半壁江山,同那余帝分庭抗禮了,“容王”這個名號是否已經不足以聚攏民心了呢?
  畢竟他們壹開始的旗號是清君側。可如今江山已經穩固……似乎應該再考慮些別的事,才好再圖後續。
  其實大家都清楚,容王想要稱帝。
  但立國為容這件事剛剛提出來,便遭到應大統領的反對。
  他反對的理由其實也是很正當的。主要有兩點。
  壹則,如今大事過半,士氣正旺。最應該做的事是休整完畢之後壹舉蕩平余國,攻入京都,擒殺余帝,徹底斷絕某些人兩面觀望的心思。
  余國畢竟是壹國,而不是什麽烏合之眾。如今戰力頹廢是因為軍備長期廢弛,就好比源頭被斷了水的灌溉渠道。
  可余國仍有許多的官吏、武將。壹旦給了他們充足的時間,他們將會迅速調整過來、得到源源不斷的兵員補充。
  ——好比將源頭的水道再次打通了,那些幹涸的渠也是渠,很快便會重新充盈起來。
  可他們眼下所占據的這半壁江山經了戰火,便如同在挖新渠。許多地方還不通暢,政令也無法得到貫徹。眼下容軍雖“善戰”,也只是相對於更加廢弛的余軍而言。壹旦余軍依著余國數百年前人留下的經驗再反應過來、或者得到他國的援助,那麽容軍的處境將極不利,甚至有可能葬送大業。
  二則,他們眼下在做的事情,實際上是很犯忌諱的。數千年來,哪個帝王不想要開疆拓土,成為天下共主呢?可只有五百年前的慶國顛覆成功了——起因還是前朝鄴帝觸怒神女,被降下了天罰。
  至於其他的,就連最強大的離國,也不敢對周邊的小國出兵。因為道統與劍宗不允許這樣做——他們想要人間長久和平,叫萬民休養生息。
  而他們如今在做的,乃是忤逆仙人的極大惡事。既然不曉得什麽緣故並沒有仙人幹涉,就應該壹鼓作氣直取京都,以免夜長夢多。等余國皇室都死絕了——哪怕仙人們註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想要幹涉,又能怎麽辦呢?
  新朝已經建立,官員也被派往四方。只要做得像模像樣,想必仙人們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因為他們並非對某壹國的皇室專情,而是對天下的百姓專情。
  他將這兩點提出來了,殿中的官員們紛紛點頭稱是,認為應大統領思慮極周全。為著容王以後的基業計,實在不該在此稱帝——而應到京都去完成這件事。
  趙勝亦曉得應統領說得有道理。然而……問題不在於他說得有沒有道理。而在於——
  他在殿上公然反對了自己——在帝位這樣的大事上!
  且他反對自己,群臣竟然稱是——他們是容王親封的臣子還是應決然的臣子?
  第三……那應決然從前只是個江湖人罷了……從哪裏曉得了這樣多的天下大勢!?
  他到底是個什麽來歷?
  因而趙勝不得不面臨壹個選擇——是在這應決然勢力再大之前解決掉他,還是賭壹賭……這應決然的確是忠心護主,當真所說的壹切都是在為他著想。
  實際上……這選擇也不算是太艱難了。
  任何壹個想要穩坐帝位的人,都該選擇前者——相對於什麽仙人的幹涉、天下的大勢種種遙遠而飄渺的威脅來說,手握精兵的應決然,才是最最可怕而實際的因素吧。
  於是容王趙勝坐在案前,在飲盡壹壺美酒之後,招手喚來了身邊忠心的侍者。
  準備工作大概持續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應當是……在這世間所有的“政變”當中,準備得最快的壹次了。
  其實也沒什麽好準備的。
  殺掉應決然這件事已經在他的腦海裏擱了數日,早就想過倘若要殺他,應當怎樣怎樣。
  趙勝認為應決然手中的那些人——那些從慶國來投的綠林營,不過是為了榮華富貴罷了。應決然可以給他們的,自己也可以給。甚至給得更多。至於他手中的那些來自黑寨堡的強兵……也只有區區八九百人罷了。他或者叫綠林軍與他們鬥,或者盡出自己手中的羽林軍——壹萬人圍殺壹千人,難道還殺不死麽?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這殿中的廊柱後布置刀斧手,以屏風遮掩了。差遣人去叫那應決然入殿中來。相談幾句,摔杯為號,兩邊刀斧手盡出,立即將他剁成肉泥。
  這首惡伏誅,余下諸人都不是什麽要緊事。他的帝位便可穩固……殺了他,然後便可稱帝。再攜余威蕩平余國——
  他想到這裏,便又飲盡壹杯酒——
  醉眼惺忪地擡頭看的時候,發覺自己差遣出去的仆從已回來了——身後跟著壹隊刀斧手,身邊還有個法師。
  法師他認得——乃是木南居的人。
  他們起事之後城中木南居忽然來了人,說可以助他壹臂之力。趙勝從前是蓉城的捕頭,知道這木南居背後很有些勢力,卻並不認為他們對於這場戰爭能有多大的助益。直到……他們派來了法師。
  他是余國人,從小就見慣了妖魔,對於神通之類的玩意兒也不陌生。因此見了法師們並不十分詫異,詫異的倒是他們為何助他。那法師便只說木南居主人眼見余國的悲慘事已久,早想有所作為了。眼下容王義旗壹起,就覺正是大好機會,因此來投。
  如此好事趙勝自然欣喜,而此後法師們的表現也叫他極滿意——其實並沒有施展什麽神通。而是比神通作用更大、更加可怕的力量。
  那便是信息。
  每到壹處,便將此地余軍駐軍多少、主將為何,戰力如何,向何處機動,又在何處集結這樣的消息悉數奉上。說對余軍“了如指掌”已不足以形容容軍了,而該是——比自家的軍隊還要了解的。
  因而每每出戰無不大勝,簡直如同天兵天將壹般。
  眼下見木南居的法師來了,就問他那仆從。仆從便說他出去準備大事的時候,這位法師也來到。細細詢問之後得知這位法師同樣認為如今容軍當中的形勢並不妙——所謂壹山不容二虎。容王與大統領之間的矛盾已影響到了大局、軍心。必須除去壹個才能叫三軍用命,為接下來的決戰做好準備。
  因而今日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事——卻不料同容王的心思不謀而合。
  趙勝便大喜,只將自己的計謀向那位法師細細說了。
  他今日打算做這件事之前,心裏頗有些忐忑愁郁。因而打算小酌壹番慢慢思索。豈知些許酒水落肚,心思便開朗了,又叫人取了壹壺酒來。等這壺酒飲盡了,此前那些愁郁全不見——當即決定今日就殺了那應決然。
  如今酒興還在,話語也多。見了這位木南居的法師先生出三分豪氣來。雖然說話的時候舌頭有些麻,可自己並不曉得。等他將事情說完了,法師便只笑,說此事大有可為。
  趙勝……在已因酒力而略模糊的視線中見了法師這笑容,心裏更加安定。
  於是壹聲令下叫刀斧手隱藏好了,便又差遣他那仆從傳應決然來,說——要商議渡蓉河、直取京都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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