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道非壹劍取
玄渾道章 by 誤道者
2023-1-7 18:11
虛空某處,那壹條圍繞白星的碎星帶上。
渾空老祖站在金蓮臺座之上,他本是看著面前的白星不言不動,可這等時候,忽然有所察覺般,拿出面前壹枚碧綠色的法符。
他見上面原本是光芒旺盛,好似正昭示著勃勃生機,而現在卻是驟然變得光芒黯淡,有若草木雕謝,並且在此之後再也沒能回復過來。
他沈聲道:“看來嚴道友已是被找出來了。”
而在相隔不遠的另壹座金蓮臺座之上,立在那裏的壹名道人出聲道:“嚴道友進入內層之時,有青靈天枝為其遮掩,想要把嚴道友尋出,那天夏必是要動用清天星盤的,我等雖有失,可亦算有所得。”
渾空老祖道:“此回撤回了同行兩位道友,總算損失也不算太大。”
那道人卻是搖首,道:“我輩修行不易,便是成就玄尊,想要抱擁深厚功行,非經過數百上千年的苦修不可,這壹點比之天夏扶持起來的玄修卻是大大不如,他們不懼損折,我輩卻是比不得。”
他微微壹頓,又道:“渾空道友,妳說我上宸天若是也借用玄法,可能由此壹挽現如今的頹勢麽?”
渾空老祖緩緩道:“玄法推動至今,不過短短三百余載,天夏廷上已多為玄渾二道,往後還不知會如何,我上宸天若用此法,恐也會蹈此覆轍。”
那道人道:“渾空道友多慮了,我上宸天與天夏卻是不同,我等需要的是器,而非是人。”
渾空老祖道:“我若用法,用壹善咒,必得用壹惡咒,我有壹法對人,必有壹法對己,天地萬物,皆成陰陽表裏,眼下用此輩可得益,而未來或可為患,何況此輩乃是有靈之人,又豈會甘願為器?”
那道人卻是意味深長道:“我卻知曉,道友有法門可不入咒劫輪轉之中,道友能展此法,我輩為何不能為此道呢?”
渾空老祖這壹次未曾接言。
那道人又道:“那訓天道章壹出,天夏憑空勢長三分,未來更是難言有多少變數,我若不去設法改換制策,怕是再難與之交鋒。”
渾空老祖緩聲道:“此非我所能決定。”
那道人道:“我會稟奏幾位上尊,敵強我當更強,有些事機,不能抱著舊規不放,該變通的時候,還是要有變通的。”
清穹地陸,守正宮。
張禦目光落註雙劍,他心意壹動,身上就有壹道清光灑下,將兩柄劍器俱都是照入了心光之中。
壹時之間,這兩把晶瑩通透的劍器好似沈浸入了壹汪清水之內,望去似融非融,似實非實,但那兩道劍影卻是清晰無比的在他心神之內反照了出來。
在壹番長久運煉之後,他只感身心與劍器達到了壹種微妙的氣機同合的境地之中,此刻只是心意輕輕壹轉,便似如撥弦壹般,兩把劍器壹同發出壹陣錚錚震鳴之音。
到此壹步,他知此次祭煉已成,便將心光壹收,周圍滿照殿廷的清光,頓若流水壹般退去。
只他並沒有就此將劍器收起,而是繼續以氣機拂拭劍身,由此可感到心神之中的劍影越來越是明亮。
這無疑是“劍上生神”之術在這壹番鬥戰之中又是有所提升。
“斬諸絕”不可謂不利,通常劍修得了這壹手段,恐怕全身心都是傾於此上,以壹劍之法對敵世間萬法。
他不否認劍修修行到了極高境界之後的確有此能耐,不過在修道途中卻不見得能有此本事,他們往往會遇上各種挫折和失敗。
此正如把壹塊頑石琢磨成美玉,也是必要的磨礪之壹,可這般在求道途中也無疑是兇險萬端,稍有不慎,怕就難以走到劍法大成之時。
事實上,劍修在真修之中也是極其稀少,多也是因此之故。大多數人要麽是自己主動放棄此道,要麽就是半途身隕。但仍有不少人為求上乘功果,為證自身道心,堅定行走此途。
可現在不是古夏之時了,如今天夏修道人的鬥戰,再非是過去那般只是單純滿足自身求道之路或者爭奪外物的鬥戰了,而是道法理念之間的碰撞,是新舊道途之間的對抗,每壹個修道人除了自己之外,還需考慮到自身所肩負的職責。
求道之路固然緊要,但不可為了求道而輕賤自身,能穩還是要求穩,似那些真法劍修,因為手段唯壹,可謂壹生都在弄險,他認為這是十分不可取的。
他行之道,並不是我從劍,而是劍從我,故是劍非唯壹。
或許在壹些真修看來,不把全副身心托付劍上,就無法走上至精至純之道,可他的道本也不是什麽劍道,而只是借劍護法,以完道念罷了。
而用此護道之心寄於劍上,卻也並不妨礙他提升劍器之威,因為這兩者最終的目標是壹致的,等到他什麽時候求得大道,用不用劍器也是無所謂之事了。
他轉過此念,又把註意力重回到眼前劍上。
隨著他自身心力越是提升,劍器威能越大,“斬諸絕”也自能發揮的越好,可此術在沒有臻至頂尖之前,因為無甚變化,便容易被其他手段克制,比如那兩面嚴奇英“離元玉璧”,除非他劍勢快到對方未曾祭出法寶前就將之殺死,不然拿其無法。
但要是對方壹直將法寶時時刻刻圍攏在身,那光憑劍器便就無法可破了。
更何況,除卻法器,世上還有各種神通玄異可避劍鋒,不過在面對兩柄劍器時他們可以從容應對,若是十數、百數乃至更多呢?
到了他這個境界,已是可以運煉劍器,使之分化了,也是到了這壹步,劍修之威才是真正得以體現。
只是此術並非所有劍修都可做得,必須功行修為足夠才可,他之前壹直在鞏固根基之中,也是為此在做著準備,而在這壹次運煉劍器之後,他感覺火候已足,當是可以試著壹煉化合之道了。
他正要試著閉關運法之時,這個時候,忽然有所感應,微微擡頭,看向外層。
那些自虛空深處浮出的邪神前些時日已然有所退縮,而現在已是完全退去,且原本混亂不堪的天機,現在也是變得漸漸清晰起來,這應當是上宸天和幽城兩家得悉謀劃失敗,故是暫時撤手了。
他心下壹轉念,嚴奇英這壹被捉拿,算是暫時解決了隱患,只是上宸天和幽城卻不會因此罷休,特別是這回使得天夏祭動清天星盤,下來壹定是還會有什麽動作的。
正思索間,他心中微動,就起身步出內殿,來到正殿之上。
等有壹會兒,見階臺之下光芒壹閃,明周道人在下方現身,他對著臺上壹個稽首,將壹份旨諭往上壹托,道:“張守正,在下奉命將這壹次功賜送至。”
張禦目光落下,將旨諭憑空攝拿入手中。
他打開壹看,這壹次因他前面發現朱鳳留語,及時做出反應,阻得上宸天和幽城進擊,算得壹功,賜百鐘。後面擒捉蘇遏,算得壹功,賜五十鐘。後再是擒捉嚴奇英,算得壹功,賜八十鐘,三功並於壹處,功賜玄糧二百三十鐘。
另外還有余賜三十鐘,這裏主要算的是繳物。守正是有權將對手身上的法器拿取歸己壹部分的。
不過除了那封簡元飛書,他再沒有留下什麽東西,故是蘇遏和嚴奇英兩人的所攜的器物被玄廷收繳之後,皆是折算了玄糧補給了他。
他看罷之後,把諭旨收起,又問了明周道人幾句,得知這次得有功賜的不止是他壹人。
鐘道人因為推算有功,也是得賜了不少玄糧,而崇昭同樣如此,削過壹等,可能壹二載中就能再次現身於廷上了。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壹人這次同樣也是立功不小。
明周道人道:“那位正清壹脈的岑玄尊,此回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勞,那兩名來自上宸天的玄尊,其中有壹人就是受他所迫,不得不遁至下層,最後才脫身而去,只這位岑玄尊在追逐之中沒有任何倚仗人,純粹憑借的就是自身的本事。
因為岑玄尊此前已是差不多肅清了冒用正清壹脈名頭的修士,故是此功也得記下,下壹次廷議之後,岑玄尊或就可能重歸玄廷了。”
張禦略作思索,道:“聽聞這位岑玄尊以往曾是廷執?”
明周道人言道:“是,只是正清壹脈被驅逐之後,岑玄尊也是被奪了名位,以往所立之功早已盡數削除。”
張禦心下壹轉念,這位岑玄尊回歸玄廷,若是按正常路數,這位要是想重回廷執之位,那麽就是要重新擔任鎮守或者玄首了,再慢慢積功了。
可他能看出來,廷上召回正清壹脈,其實是為了壓制玄渾二道,所以對這位具體會如何安排,現在還難以看得出來,而從其所宣道念上來講,這位下來無疑將會是玄法的對手了。
他對明周道人道:“多謝道友告知。”
明周道人打壹個稽首,道:“守正若是無事,明周便就告辭了。”言罷,他身影壹虛,便即消失不見。
而在其人走後未久,壹名神人值司走了進來,躬身壹禮,道:“守正,殿外有壹位朱玄尊來訪,說是前來拜謝守正的。”
張禦點了下頭,道:“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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