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六印

　　張禦見孟嬛真舉動如此謹慎，意識到下來所說之言必是緊要，故他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端坐不動。
　　雲舟很快沈到了海中深處，周圍變得漆黑壹片。雖然這對他們這些修道人構不成什麽阻礙，需要的話，依舊能夠清晰視物，亦能傾聽到周圍生靈的聲息，不過坐於此間，顯是沈悶了壹些。
　　孟嬛真這時提了壹盞鵝黃色的紙燈出來，只往雲舟之上壹送，便輕輕飄了上去。去到壹丈高遠的地方，放出壹團柔和明亮的光芒來，霎時驅散了這片黑幕，並將周圍世界照得五光十色，猶如身在夢幻之中。
　　她伸手作勢壹請，道：“道友請用茶，這是我從玄廷帶來的‘杏龍茶’，有養護心神之妙用。”
　　張禦伸手出去，將案上青瓷茶杯端起品了壹口，頓覺壹股空靈清氣潤入心中，整個人好像通透了些許，但卻又覺心神更為凝實了壹些，似對外間諸物的感應也是清晰了許多，他不覺頜首，這確實是不可得多的好茶。
　　孟嬛真輕輕壹撥舟外雲霧，小舟又往別處行駛而去，周圍遊魚穿梭往來，斑斕多彩，明明是在深海之下，卻如身在雲天之上。
　　她此時出聲道：“我輩真修修持，向內而己，呼清吐濁，有真家認為，人生於天地之間，與萬物交融交匯，終究沈在這塵世泥垢之中，需得出世超脫，方能得享壹身清靈，故諸多真修修道，都開辟有壹處玄境，以避世俗，這才有了後來玄法壹脈發揚光大。”
　　張禦微微點頭，其實玄法壹脈崛起其實很復雜，不是壹句兩句能說得清楚的，不過也的確有這方面的緣由在內，並被認為是主要原因之壹。
　　孟嬛真看向他道：“道友是玄修壹脈，修得是大道玄章，入門之道業乃是六印，任何壹名玄修要想在大道玄章上尋訪大道，則必由此起。只不知道友是否知曉，在傳聞之中，卻尚有大道六印之說。”
　　張禦心下微動，道：“這卻是第壹次有聞，卻要請教孟道友，何謂大道六印？”
　　孟嬛真道：“大道六印分別對應玄法六印，傳說這方才是大道之章的根本之印，任何人得有壹枚，便可身具不可思議之神通。
　　只是大道有缺，唯得常轉變化，故這六印不得觀讀，則無法聚於壹處，而是散落於諸世之中，也只有有緣人在修道途中，方可能有壹線機緣尋得。”
　　說到這裏，她緩頓壹下，“而據說六印齊聚，便可借此壹窺大道本來。”
　　張禦心思壹轉，孟嬛真雖然說得是傳聞，可此刻既然鄭重其事提到，那就絕非是傳言那麽簡單了，他目光迎上，道：“孟道友可是疑我敕言神通便是其中壹印？”
　　孟嬛真輕輕點首，道：“那日見道友正壹言震懾白秀，確實令嬛真有此聯想。道友可知，這數百年來，不少玄修甚或真修都是在尋覓這六印下落，其中亦不乏上修大能。
　　而我輩奉玄廷之命行走外洲，查看壹地玄府情狀，這其中卻也有順便查訪大道六印的關照。
　　只是這六印長久以來都無下落，偶爾見到疑似之印，經後來查證也都非是，故是許多人本已是不當壹回事了。
　　可就在十年之前，某壹上洲之內，卻有壹名修持玄法的弟子被壹位廷執親自出面收入門下，此事動靜甚大，而在此後，那找尋大道六印之事又被再度提及，故是我等皆疑，那壹位弟子或許就是得了機緣，獲取了其中壹印。
　　而道友當日所展敕言神通，極可能令有心之人見疑，故是嬛真在此提醒道友小心。”
　　張禦思索了壹下，他所掌握的言印，到底是不是傳聞之中的大道六印之壹，現在還無法確認，不過既然這件事牽扯到上層大能，那麽謹慎壹點總是無錯的。
　　雖然傳聞之中那位疑似掌握了壹枚大道之印的弟子拜在了壹位廷執的門下，看去是壹件好事，可換在另壹個人身上，卻未必見得會是如此了，而且這壹件事到底真相如何，除了當事之人，誰也不清楚。
　　若是六印當真如傳言之中壹般可窺見大道，那麽對於上層大能來說也不無誘惑，這些人可不見得會跟妳壹個身份不對等的後輩弟子來講道理。
　　他心中明白，孟嬛真願意與自己說及這些，應是他送回了蕭涵生的遺物，故是借此還他壹個人情，故是他擡手壹禮，道：“多謝孟道友提醒了。”
　　孟嬛真道：“道友客氣了。”她見張禦聞聽這些之後，看去仍是從容自若，暗自佩服，她自問若是自己掌握了壹枚傳說中大道之印，卻無法做到這般從容灑脫。
　　她輕撫手中玉簫，道：“今日之後，我當回轉玉京，道友若有什麽疑問，我若知曉，都可為道友解惑。”
　　張禦略略壹思，道：“據禦所知，我輩玄修到得第 四 章書，若欲求上法，則需攢功積歷，孟道友是玄廷來人，不知對此可有建言麽？”
　　孟嬛真想了想，認真言道：“道友並合洲域內外道派，重立玄府舊日規矩，滅霜洲除造物，功績著實不小，下來待呈報玄廷，玄廷必會授功，只是嬛真以為，單以此功，尚不足以論賜上法。
　　道友下來或有壹轉遷之機，到時可選擇留在青陽上洲，亦可選擇去往別處。不過坐鎮壹洲固然是安穩，也能積攢資歷，可卻得功失之於緩，道友若有意進取，那我建言或可去往他洲任職，或是索性去往外層。”
　　張禦點了下頭，外層是戰事頻發之地，但是歷來也唯有戰功積功最快。他道：“孟道友對外層情形知曉多少？”
　　孟嬛真凝聲言道：“天夏面對的外層敵手有不少，但若說威脅最大的，無疑就是‘上宸天’的修士了。
　　上宸天眾修與我本是同出壹源，只是上宸天修士與玄廷道念不合，故是長久以來壹直與我敵對。”
　　她端起青瓷茶杯輕輕抿了壹下，“現如今天夏諸洲之內，也有不少不服管束的修道人被他們所拉攏，或者暗中投靠了他們，因此輩對我神通功法十分了解，故是目前最大的敵手，道友將來若是遇到，卻需小心。”
　　張禦身為壹洲玄正，玄府內的書冊可任意翻覽，以往對上宸天其實也略有所聞，不過道冊之上的記載也僅是只言片語罷了，而今正好孟嬛真在前，故他索性詳細問了壹些。孟嬛真也是知無不言。
　　青陽上洲雖也與外洲時有交流，但畢竟僻處壹隅，所了解的東西也是十分有限，而玉京乃是天夏中樞，各洲消息皆是匯聚其中，孟嬛真自此而來，所知極多，故是這壹番對答下來，張禦自覺也是視野開闊不少。
　　這時上方紙燈微微壹黯，孟嬛真壹見，便道：“時辰到了。”
　　她伸手輕撥雲霧，雲舟徐徐上行，又是到了海面之上，而後她散開雲霧，起身萬福壹禮，道：“張道友，我當啟程回返玉京了，就在與道友在此別過了。”
　　這時她又壹擺手，送出壹枚玉符，“道友若是什麽時候到玉京來，可持書往璃玉天宮，我當盡地主之誼。”
　　張禦將玉符接過，看有壹眼，就這是壹枚水滴狀的赤玉，模樣頗為精致，將之放入紫星袋之中，而後擡袖起來，拱手壹揖，道：“來日去往玉京，自當去往拜訪，孟道友壹路好走。”
　　孟嬛真輕輕壹點首，也不見如何動作，雲舟之上的雲霧漫卷而來，便就化壹道雲霓，往天穹之中遁走了。
　　張禦目送其遠去，也是壹拂袖，身上雲霧青光壹起，便化壹道長虹，往洲域之內回返，在光州檢正司內落定下來。
　　他進了內堂之後，壹名弟子上來道：“玄正出門之時，有壹位道童送來壹封書信，說是讓玄正親啟。”
　　張禦拿來壹看，見左下角繪著壹枚骨哨，知是桃定符寄來的，就讓那弟子退了下去，而後回到內堂，坐下打開看了看，見非是什麽急事，便先是處理了壹些俗務，而後便入了內室打坐去了。
　　到得第二日，他處置了壹些事宜後，就起了遁光，往位於高州當樂郡的石渠觀中而來。
　　半個夏時之後，他落在道觀之中，見這裏竹木泉石精致，不少道人正在坐在河畔悠然垂釣，滿布自然意趣。
　　走了幾步之後，他若所有感，壹擡頭，見桃定符著壹身赤袍，立在上方壹個小亭之中，笑著對他招呼道：“師弟，且來此壹坐。”
　　張禦沿著石階走上小亭，見這裏是道觀地勢最高之處，倒正好將觀內外的景物壹並收攬眼下，他看了幾眼，道：“這處景致不錯，師兄尋得好地方。”
　　桃定符也是憑欄相望，笑道：“雖說天地自然可為我師，可窮山惡水卻不是壹個好師長，長久觀望，難免兩相厭棄，還是秀美風光入眼，能為我輩益友良師。”
　　觀望了壹會兒景物之後，桃定符請了張禦在亭中石桌前坐下，道：“師弟上次拜托我打造飛舟，近來我已得空，正是準備動手，不過此事如今稍許有了些變化，卻要告知師弟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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