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1章 戲精小妲己
青萍 by 月關
2022-4-15 21:51
王青陽見奉常寺眾紛紛爬起,相互攙扶著,雖然狼狽,倒不曾死掉壹人,心中略寬,對陳玄丘道:“陳大夫,我奉常寺今日這般情況,可是不能再招待妳了。”
陳玄丘目的已達,壹瞧人家下逐客令了,馬上爽快答道:“好說,好說,妳們且好好養傷,陳某改日再來。”
王青陽額頭青筋繃了壹下,呲著牙向他壹笑。
無名使壹手縮地成寸術,身影閃爍著追到神殿前,恰見陳玄丘向王青陽等人拱拱手,收了寶葫蘆,施施然向外走,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王青陽已悻悻轉身,轉身之際雖然眼角梢到了有道人影壹閃,卻也並未在意。
小無名真是來去自如,自始至終不曾被人攔下詢問他半句。
安知命走到王青陽身邊,氣憤地道:“陳玄丘此去,必然張揚其事,敗壞我奉常寺聲名。”
王青陽淡淡地道:“不然又如何?留下他麽?我奉常寺,這是下定決心要和雍王決裂了麽?”
安知命語氣壹窒。
王青陽揮了揮衣袖,道:“收拾壹下,傷重者好生治療。”
王青陽說罷,便縱身掠過神殿,宮門轟然關閉。
王青陽越過宮殿中巨大而空曠的空間,飛抵那雲床之上,身形壹落,哇地壹聲,壹口鮮便噴了出去。
他是負責操控鎮魔鼎的人,所以受到的傷也最重,方才在眾人面前只是強作鎮定罷了。這就是借法的缺點,自身除了意誌力,其他方面並不強大,壹旦來不及借法護身,防禦力非常弱。
王青陽喘息著從袖中摸出壹方手帕,輕輕拭了拭唇邊鮮血,沈聲道:“出來吧!”
壹道白影壹閃,屏風後面閃出壹道人影,落在了王青陽的面前。
白衣如雪,黑發如墨,杏眼桃腮,明眸皓齒,瞧來既清純又美麗,有壹種楚楚可憐的氣質,仿佛壹眼幽泉所化的精靈,給人壹種無比涓凈、透明的感覺。
來人正是妲己。
天狐九尾,亦有九變。其中第壹變,就是化形為人。
現在妲己只生出壹尾,除了本體狐身,只能化為人形。
之前她對陳玄丘動手時,豎瞳獸耳,其實仍是妖獸形態,算不得化人,此時才是她的化人形態。
“主人,妳受傷了!”
妲己很驚訝,奉常寺的太祝,是天神在人間最大的代言人,可以借用種種強大神通。
而且他如今身在奉常寺內,在他的地盤上,有種種陣法加持,人間有什麽人能傷到他?
妲己卻不知道,傷了王青陽的,正是天上至純至陽至剛至正的九宵神雷。
王青陽淡淡壹笑,道:“不妨事。妲己,老夫交給妳壹個任務。”
妲己欠身道:“請主人吩咐。”
王青陽神色壹厲,沈聲道:“老夫知道,妳壹直嫌棄林中寂寞,想要出去,但妳年紀還小,道行未成,老夫放心不下,所以壹直禁妳的足。不過,現在老夫改變主意了!”
妲己神色壹喜,“撲楞”壹下,壹條雪白的毛絨絨的大尾巴就從身後彈了出來,在她屁股後面風車似的搖啊搖。
王青陽瞪了妲己壹眼,妲己趕緊伸手掩在臀後,按住了興奮難捺的大尾巴。
可是,她的壹雙尖尖的長絨毛的獸耳,又嗖地壹下竄了出來。
王青陽搖頭嘆道:“老夫的道行神通來自借法,所以心誌越是純粹堅定,力量越是強大。而除了我奉常寺壹脈,世人都是修習自身的力量。對他們而言,修行就是歷練,坐而論道是難成正果的。
妳所修習,也是壹樣,需要入世歷練,否則光是壹個心境方面,就永遠難以成熟。妳是該入世了。但是,妳這樣沈不住氣可不成啊,喜怒形於色,很容易就會被人……”
他還沒有說完,妲己生怕主人改變主意不讓她出去了,忙道:“不會呀,這是因為在主人身邊,所以人家不需要掩飾,也生不出戒心,如果出去了,哼,我就不信,鬥智會輸給任何人。”
王青陽方才確實動搖了念頭,但是聽她這壹說,似乎也有道理。天狐壹脈天生慧黠,怎麽會傻傻的輕易被人識破?
想到這裏,王青陽展顏道:“好,既如此,那老夫就給妳壹個機會。妳現在就離開,追上陳玄丘。
此人道行神通,老夫現在也猜度不透,妳不要急著下手,可以想辦法先接近他,摸清了他的底細,再趁其無備,動手殺了他。”
妲己壹聽可以出去玩了,頓時喜上眉梢,大尾巴又搖了幾下,雀躍地道:“好。”
王青陽神色壹肅,道:“妳記住,妳離開期間,唯壹的任務,就是殺掉陳玄丘。其他任何事,完全不必站在老夫的立場上,壹切以取信陳玄丘為要,以免露出破綻。”
“是!”
“在此期間,但憑妳便宜行事,但有壹點,如果妳不慎暴露了身份……無論如何,不可承認妳是出自奉常寺,不可說出老夫來!”
妲己壹對尖尖的獸耳彈動了壹下,道:“是!”
王青陽拂袖道:“去吧!”
妲己翩然壹閃,化作壹縷青煙不見了。
兩只巨大的銅鶴,卻仍在噴吐著裊裊的檀香煙氣。
王青陽緩緩擡起頭,望著那裊裊升起的香煙,喃喃自語道:“此人難道竟是來自上界?否則,那道神雷,萬萬沒有突然轉向的道理。還有,他那只可大可小的紫皮葫蘆,似乎與姜飛熊的寶葫蘆同出壹脈。
可是,如果他是來自上界,為何要與我為敵呢?難道他不知道我是……還是說,上界神明之間有了分岐?”
王青陽沈吟良久,目中露出壹抹狠色:“不管妳是誰,只要妳想擋我的大道,我就只能除掉妳,別無選擇!”
……
小巷裏,齙牙、發量稀疏、眼睛也小的阿花,正蹲在溪水邊捶打著衣服。
壹個瘦小、憨厚的布衣男子站在她身後,傾訴著綿綿情話:“阿花,看到妳的第壹眼,俺就有種天塌地陷的感覺,俺知道,俺再也不能忘記妳了。不知多少個夜晚,俺壹遍遍地念著妳的名字,烙餅似的翻過來,翻過去。花花,俺喜歡妳……”
阿花撇撇嘴,捶打衣服的力道更重了,就像是壹棍棍錘在那個男人身上。
她是很醜,可這世上只有打光棍的男兒,沒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只要她願意,總有個丈夫可嫁,誰會選這個人呢?
好吃懶作,嗜賭好酒,他上壹任婆娘,就是被他酗酒毆打後含淚上吊的。
“卟嗵!”壹道人影突然從阿花背後撲過來,壹頭砸進了小溪,濺了阿花壹臉水珠。
哎呀,這人真是無賴,居然用投河這壹招逼她。
妳有本事妳投大河麽,這裏的溪水才及膝,能淹死人麽?
咦?他怎麽不動?難道摔暈過去了,濫賭鬼的身子果然虛得很。
阿花正想著,背後傳來壹個清麗悅耳的聲音:“妳,站起來!”
阿花壹回頭,頓時有種太陽剛剛跳出地平線的感覺,眼前壹亮。
壹個恍惚,阿花手中的捶衣棒就砸到了腳面上。
面前這個白衣小姑娘真是好美好美,仙氣飄飄。
她真是踩在地面上了麽?為什麽她赤著壹對秀氣的小腳丫,壹路走來,卻涓凈白皙,纖塵不染?
白衣姑娘上下打量了壹番,評估了壹下阿花的高矮胖瘦,滿意地點點頭:“就是妳了,女人,脫衣服!”
阿花大驚失色,立即雙手抱胸,顫聲問道:“妳,妳要幹什麽?”
小仙女兒攤開晶瑩欲透的壹只柔荑,嬌嫩的掌心攤著十粒黃澄澄的金豆子。
小仙女兒道:“脫,金豆子就歸妳。”
阿花兩眼壹亮:“是妳說的,不許失言。”
阿花立即壹扯腰帶,就去解青裳的系扣兒,動作麻利無比。
“停停停,我只要外衣,妳不要再脫啦!”幸虧小仙女兒喊得及時,要不然阿花就要當場脫得壹絲不掛了。
……
長街上,陳玄丘安步當車,信步遊走,這裏看看,那裏摸摸,走得極慢。
他的小師弟無名還有眾多隨從儀仗散亂地走在大街上,看見個像是好事的行人,就熱情地拉住人家,講述方才發生在奉常寺的雷擊事件。
方才九道殷雷,大晴天的炸響,整個中京盡皆聽得清楚,大家對這“旱天雷”本就充滿了好奇與猜測,如今這些人壹講,那算是“官方公告”了,極具權威性,大家自然喜聞樂見。
尤其這“官方公告”比他們自已努力發揮那可憐的想象力做出的猜測還要離奇,充分滿足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惡趣味,所以好事者聽完了馬上就會很熱情地加入“傳謠”的行列。
陳玄丘停在壹個包子鋪前,裝模作樣地正想問問價錢,壹個布衣荊裙的少女從巷子裏鉆了出來。
布衣少女從壹戶人家低矮的窩棚上揪下壹根稻草,往自已頭發上壹插,就壹頭撲上前去,壹把抱住陳玄丘的大腿,哀嚎道:“好心的大老爺,求妳買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