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3 19:26
王不仕置身在人流之中,看著遠處,壹群匠人七手八腳的開始安裝鐵軌。
那粗壯的鐵軌,顯是鋼鐵所制,壹看分量就不輕。 他臉上,竟是駭然……這……幾乎是用黃金在鋪路啊。 倘若不是西山,只怕全天下,也沒有如此的財力,如此的雄心來做這等事。 他甚至可以看到,頭戴藤帽的太子殿下和方繼藩在壹群衛士的擁簇之下,在旁指指點點。 王不仕擡頭,看著這路基,路基壹直朝著舊城的方向……延伸! 原來……如此…… 王不仕壹直都意識到,舊城的房價和地價,都可能會漲,現在的做空,顯然都是為了暴漲準備的。 當然,這壹切,都是源自於國富論中的判斷。 可這舊城的房價,到底怎麽漲……他卻有些說不出來。 可現在……他猛然之間,回過了神來。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 舊城房價的冰點已經到了。 而早在壹月之前,他就用新城的宅子,做了抵押,向西山錢莊借貸,還有向親朋好友們告借了足足二十多萬兩銀子,現在……是時候了。 他精神壹震,卻是不露聲色,從人群之中返回了自己的車中,他壹聲不吭,臉上略顯蒼白。 這壹筆投資,顯然是要將自己所有的身家統統都搭進去,這絕不是好玩的事,壹不小心,就可能傾家蕩產,甚至可能要背上巨額的債務。 可是…… 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個糟糕的世道,沒有壹個人是可以信任的,讓自己成為天下笑柄的方繼藩還有他的弟子們,還有那些因為自己不小心失言,而引發來露骨仇恨的清流們。 唯壹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拼了! 他咬了咬牙,吩咐車夫道:“去舊城!” 而今,舊城的房價,甚至只和定興縣的城區沒有多少分別了。 幾乎沒有多少的價值。 隨著越來越多人抵達新城,內城已經開始荒蕪起來,而外城的房產和土地,本就沒有多少價值,不少窮苦的百姓,原是依靠為內城的富貴人家為生的,富貴人都走了,他們自然……也得乖乖湧入新城。 因而,二十多萬兩銀子,可能在新城,不過是買十畝地,可在舊城,卻如買青菜壹般的容易。 那大片大片荒蕪的土地,不知多少人想要脫手,卻是不可得。 ………… “少爺……” 王金元顯得有些激動,他匆匆尋到了方繼藩:“少爺,不妙了。” “出了什麽事?”方繼藩心情顯然不好。 抓了人去遊街了兩天,效果還算不錯,這讓那些打鐵軌主意的人,望而卻步,再加上護路隊組織起來,這鐵軌,鋪設的很快。 畢竟……人力嘛,壹把抓的事,我方繼藩有銀子,世上有這麽多冤大頭,支持自己,這天底下,還有啥事做不成。 “舊城的地和宅子,突然被人收購,也不知是誰,已收去了數百畝了。” “什麽。”方繼藩嚇了壹跳。 他手中,舊城的房產和土地可是不少,可方繼藩卻不急著收購,因為收的多了,難免會使人察覺出來。 所以這幾個月,都是潤物細無聲,反正也不急。 可現在…… 方繼藩有點懵:“王金元,妳這狗娘養的,是不是妳透露出去了消息,本少爺對妳不薄,妳竟有這麽大的膽子,很好,來人,將這狗壹樣的東西吊起來。” 王金元……哭了。 他噗通壹聲,拜倒在地,磕頭:“少爺,小人對您的忠心,天日可鑒哪。少爺性格耿直,小人豈有不知,小人難道不怕死嗎?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怎麽敢做這樣的事,少爺明鑒哪!” 方繼藩托著下巴,聽了他的話,居然覺得挺有道理,說也奇怪,自己身邊的人,都對自己忠心耿耿,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領導型人格,是所謂的領xiu氣質嗎? 方繼藩咬牙切齒:“將這狗東西查出來,還有,立即大規模收購,現在咱們手裏,已有內城外城,還有鐵路沿線,數十萬畝地了,倒也不怕,現在能收多少是多少……那邊,不過是收購了去去數千畝而已,不算什麽,讓他收,可不要讓本少爺知道此人是誰,怎麽知道的消息,若是知道,本少爺請他吃麻辣燙!” 王金元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忙是抄起袖子來:“明白,明白,小人這就去辦。” ………… 要修路了。 這路竟是要修去舊城的。 這滿京師,都嘩然了。 姓方的這是要搞什麽,聽著……像是有壹種不太妙的感覺啊。 不少人,親自來鐵軌這兒觀看,這鐵軌,居然直接穿插了整個新城,而後,壹路朝著舊城筆直而去。 “這路通了,舊城的地價,豈不是漲了。” “不會,這妳就不知道了,定興縣的地價暴漲,這是情有可原,它原本就是個小縣城,地價是壹錢不值,現在突然修了路,這才上漲。可舊城哪怕是地價暴跌,可畢竟,它也是京師哪,這些日子,雖是暴跌,可地價,還是不比現在的定興縣要低,所以,單憑修路,雖可使舊城的地價穩定,可要漲,卻難了,大家夥兒,遷出來都來不及呢。再者說了,這麽窄的路,妳見過?這才壹輛馬車寬哪,不過……為啥是兩條車道呢,可無論如何,和那定興縣,還是差的遠了。妳們哪,是想買地想瘋了,真以為什麽地都值錢啊。說來,這大好的精鐵,卻是鋪設在這地上,我看著都痛心,真想撿幾條回家。” “呸呸呸,小心渾身生濃瘡。” ………… 弘治皇帝壹身便裝。 他顯得很不可置信。 先是錦衣衛的奏報,他看過了。 拿著鐵鋪在地上,這是幹啥? 而且,瞧著這架勢,這是要從新城鋪道到舊城,足足數十裏的路啊。 怎麽聽著,都像是錦衣衛故弄玄虛。 可是……劉健居然也當他的面,說起了此事,劉卿家還是親眼所見,大好的精鐵啊,壹看就是上等,就這麽跟不要銀子似得…… 這壹下子,弘治皇帝有些懵了。 這兩個家夥要幹啥。 他們不至於這樣的傻吧。 頓時,弘治皇帝想起了壹個叫石崇的人,此人在西晉時,曾富可敵國,據說他曾與貴戚晉武帝的舅父王愷以奢靡相比。王愷飯後用糖水洗鍋,石崇便用蠟燭當柴燒;王愷做了十裏的紫絲布步障,石崇便做五十裏的錦步障;王愷用赤石脂塗墻壁,石崇便用花椒…… 石崇用錦布,做五十裏的步障,這不和自己的傻兒子和傻女婿拿精鐵去鋪路壹樣的道理嗎? 弘治皇帝想不明白,到底是這兩個家夥吃飽了撐著呢,還是有什麽圖謀。 他覺得不放心。 想壹想自己是多麽節儉的人啊。 宮裏穿的衣衫,都是張皇後自己用織機織出來的。平時的禦膳,自己是敞開肚皮,生怕剩了。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傻兒子呢。 他還是不相信,決定眼見為實。 於是穿著便衣,帶著蕭敬,還有數不清的便裝禁衛,出了大明宮。 這鐵軌……幾乎就鋪到了大明宮門口不遠了,看著那陽光之下,折射著光暈的金屬鐵路,不斷的衍生,弘治皇帝還是帶著幾分僥幸,徐徐踱步上前,走近了,壹看,還真是鐵軌……這鐵軌牢牢的固定在了枕木之中,枕木上,還是壹堆碎石鑄起的路基。 弘治皇帝覺得腦子有些眩暈,他沿著鐵路壹路的走,越走,越是心驚,這鐵路,像沒有盡頭壹般。 弘治皇帝倒吸了壹口涼氣,突然道:“蕭伴伴…妳怎麽看…” 蕭敬壹聽,嚇得臉都白了。 他忙是趴在了鐵軌上,彎起手指頭,敲了敲,鐺鐺……鐵軌發出些許回音。 很瓷實。 他又摸了摸,鐵軌的表面,很光滑。 可是……蕭敬真的不知道該怎麽看啊。 咱要什麽都懂,做點啥不好,為啥就要斷子絕孫呢。 可他這些日子,實是被弘治皇帝罵的擡不起頭來,他臉色蒼白,想了想,還是不明白,索性,繼續趴著,伸了伸舌頭,舔了舔鐵軌,冰涼涼的,竟有絲絲,竟有點點甜…… “妳在做什麽?” “奴婢……知行合壹。”蕭敬苦笑道。 ‘弘治皇帝:“……” 他已覺得蕭敬這個家夥……沒救了。 弘治皇帝惱怒道:“妳雖是朕的私奴,可壹言壹行,也代表了皇家的威儀,這般成了什麽樣子!” 蕭敬垂頭……不語。 遠處,本就有幾個看客,見蕭敬舔鐵軌。 那幾個看客,壹臉震驚,似乎……也覺得這鐵軌中,有什麽無窮奧秘壹般。 他們低聲議論,竟也有其中壹個,趴下去舔了舔:“還別說,是甜的。” 其他幾人,紛紛趴下,竟也舔起來,有人道:“難道這鐵軌,是用來舔的?” “不對吧,這分明是奢靡無度啊,誒,聽說……太子殿下……咳咳……” 後頭的話,更加小了。 壹幹禁衛,個個臉色冰冷,隨即,小心翼翼的看著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臉色鐵青,壹拂袖:“家門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