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 18:16
朱厚照歪著頭,想了老半天,卻是樂了:“以後叫豚,不得叫豬。”
接著道:“以後本宮若是做了天子,定要這全天下的豬,都叫豚,宮中禁止吃豚,本宮要吃牛。” 方繼藩無語。 事實上,朱厚照在歷史上,確實是這麽做的,武宗實錄之中,正德皇帝登基之後,便不許百姓們稱豬為豬了。 這家夥,真是小氣啊,那若是姓侯的做了天子,豈不是人人都不許演猴,此等人,真是霸道。 只有我方繼藩不壹樣,我方繼藩若做天子,我會做那等禁止方桌的事?我是個開明的人,萬萬不會如此。 過了壹會兒,又有人來報,說是鐵價依舊在下跌,以至於市面上,人們開始聞鐵色變了。 方繼藩對此,不以為意。 此番無數的生鐵運到了京師,直接砸盤,他早料到有此壹遭。 這也算是給那些商賈們壹些教訓吧,囤貨居奇,有害國計民生,遲早……會遭報應的。 可另壹方面,這生鐵的暴漲,某種程度,也使采礦業開始繁榮起來。 從前的采礦,多為官營,而如今,算是讓人真正見識到了河西的采礦業。 那裏有的是金山銀山,現在壹批商賈往返而回,這商路,就算是通了,方繼藩之所以會在壹百文上下的價格全面收購大量的生鐵,壹方面,是要使這些販貨的商賈有利可圖,哪怕是往返河西走廊,也有壹定的利潤空間,雖然,這利潤可能不如某些暴利,可至少,能保證自己不虧本,將來……才會有越來越多的商賈,願意去河西,河西的各種礦產,也才有銷路。 要知道,河西的鐵礦,可是價格低廉的很,壹斤生鐵,也不過四五十文的價格出貨而已,到了京師,就有壹倍的利潤。 方繼藩在此時,卻是忍不住感慨:“差點,被劉文善這個狗壹樣的東西,給坑了,幸好,這些商賈們,貨來的及時……殿下,現在生鐵充足,接下來,這鐵軌,就得加緊制造了。咱們不要怕花銀子,銀子是身外之物,最緊要的是……”方繼藩瞪著朱厚照:“咱們在舊城,已收了無數的土地了啊,就等著什麽時候,將這些土地和房產,炒起來,殿下,我說實話,舊城的這麽多土地和房產,我可都是挪用西山錢莊的銀子,壹旦舊城那兒……出了什麽岔子,我實話和妳說,殿下,我就得出海啦,我去金山……” 朱厚照打了個寒顫:“本宮也欠著好多老丈人銀子哪,到時本宮和妳壹起跑。” 方繼藩:“……” “……” “幹活!”方繼藩拍案,突然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鬥誌。 他不喜歡漂洋過海,他只想好好的活著,和公主殿下白頭偕老,再養活方正卿那個敗家玩意,不求有什麽大風大浪,但願能歲月靜好。 可現在……方繼藩突然有點慌。 這路,得趕緊修啊,壹旦發生擠兌,西山錢莊天知道撐得住撐不住。 朱厚照唧唧哼哼道:“當初妳可是說,壹定會增殖十倍數十倍的,信了妳的鬼話,原來卻將希望,都寄托在了這鐵軌上,卻又讓本宮來修鐵路,修好了妳發大財,修不好,本宮跟妳倒黴。” 方繼藩拍了拍他的肩:“殿下,別抱怨,修路的根本,是利國利民,妳這是做好事。” 朱厚照壹甩腦袋,瀟灑的去了。 ………… 大明宮。 弘治皇帝焦慮的坐在案牘之後。 他有些出神。 當初怎麽就信了方繼藩和劉文善的邪呢, 在自己的案牘上,是壹個個的彈劾奏疏,絕大多數,都是彈劾王不仕的。 這些禦史大抵是認為,我們惹不起方繼藩,還惹不起妳王不仕嗎? 這王不仕真是無恥之尤啊,為了巴結方繼藩,臉都不要了,毫無風骨。 彈劾王不仕的目的,不言自明,自是為了攻訐國富論。 在許多人看來,國富論簡直就是在**裸的談利益,儒家門人,怎麽可以如此言利呢,偏偏,此書居然還大行其道,在西山書院裏,大肆的刊行,甚至不少生員,竟還要學習此書,為將來備考,這還了得,壞人心術啊。 從前,大家是被方繼藩整怕了,想了想,忍了吧,就當自己被狗咬了,狗咬人,人還得咬狗嗎? 可現在不壹樣了,性質完全變了,妳王不仕是什麽人? 弘治皇帝看得頭昏眼花,這數十封奏疏,令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道:“蕭伴伴。” “奴婢在。” 弘治皇帝道:“國富論妳看了嗎?” “看……看了壹些。” 蕭敬心道好險,還好自己看了,不然……今日陛下問起,少不得,又要被訓斥壹頓,養著妳幹什麽吃的。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妳對此書,怎麽看?” 蕭敬對任何書,都沒有什麽過多的立場,他又不是讀書人,咱就是個閹人,能有什麽立場? 他眼睛壹動不動的看著弘治皇帝,希望從陛下的臉上,看出什麽點端倪,他呵呵壹笑:“陛下以為呢?” 弘治皇帝瞪了他壹眼,怫然不悅道:“朕在問妳。” 蕭敬只好尷尬的點頭,心裏想,陛下將這國富論,雖是看了,可大多時候,似乎沒有提及過多的國富論。 由此可見,陛下十之**,對這國富論,是不敢茍同的。 理應是如此了。 蕭敬笑吟吟的道:“陛下,奴婢以為,這國富論,有些嘩眾取寵。” 弘治皇帝打起了精神:“嗯?是嗎,妳繼續說下去。” 蕭敬精神壹震,猜對了,果然,陛下是認同自己的,他繼續道:“此書,名為國富論,卻是過於誇大了商賈的作用,陛下,您看,咱們大明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沒有商賈,不也照樣天下安定,百姓安居樂業嗎?陛下啊,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 弘治皇帝不斷點頭:“這不該說的話,就不必說了,嗯,妳說的有道理,看來,近來妳頗有長進。誒,可是當下生鐵的問題……” 蕭敬難得得了壹句誇獎,幾乎要淚流滿面,他忙是拜下,磕了個頭,深有感觸的道:“陛下只需給奴婢三天,奴婢三日之內,便將那些該死的商賈手中的生鐵,統統收繳出來……” 弘治皇帝聽了蕭敬的話,卻是遲疑了。 卻只在這壹閃神的功夫。 蕭敬反而受到了鼓舞,這正是表忠心的好時候啊:“陛下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從前,不是歷來都是如此嘛,可那劉文善……” “陛下……”這時,有人匆匆進來。 蕭敬回頭壹看,卻是壹個小宦官,這宦官他認得,是自己的幹兒子…… 蕭敬壹楞,心裏說,妳這該死的家夥,好死不死這個時候進來,不知道咱和陛下正在那個那個嗎? 該死。 那宦官壹見蕭敬的眼神,嚇了壹跳,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弘治皇帝卻道:“何事。” 宦官才壹臉驚疑的樣子,上前,拜倒:“陛下……生鐵……生鐵……” “什麽?”弘治皇帝心裏說,莫不是,這生鐵又暴漲了? 這還讓天下的軍民百姓,怎麽過日子啊。 “妳說!”弘治皇帝臉漲得通紅,就差下壹句是,蕭敬,給朕去交易市場! 宦官道:“生鐵的價格……暴跌了。” 弘治皇帝:“……” 蕭敬也呆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到底是暴漲還是暴跌? 他死死的盯著那宦官,良久:“怎麽回事?” 宦官正色道:“清早的時候,突然有壹個車隊回來,說是聽說生鐵暴漲,所以早在三個多月前,便用車隊去了河西,今日方才運回了三十萬斤生鐵來……” 三十萬斤…… 弘治皇帝倒吸了壹口涼氣,這數目可是不少,相當於壹個府壹年的生鐵產量了。 宦官又道:“因而,清早的時候,他們便開始掛牌,那時候的價格,是兩百七十文……可是後來……後來……後來竟有源源不斷的車隊,迄今為止……運來的生鐵,大致的估算,已超過了七百九十萬斤了……” 七百九十萬斤……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湖廣壹省,也不過七百九十萬斤的產量而已,那河西,有這麽多的生鐵?” “陛下,聽說,河西的生鐵,品質極高,不只如此,陛下難道忘了,那兒,安置了許多的胡人,又遷徙了許多的流民,在那定居,那裏的鐵礦,遍地都是……他們早些年,就開始開采生鐵,倉庫裏,早就囤了壹批的貨物,壹聽說有人來提貨,更是產量大增……” 弘治皇帝也是服氣了。 事實上,大明在兩京十三省,壟斷了所有的生鐵開采,並且命鎮守太監負責,產量壹直都較為平穩,從明初到現在,難有什麽改變。 壹方面,是大明此前本就是低**社會,需求大抵就只有這麽多,沒有必要刻意的增加產量,另壹方面,也是各地的礦區,早就日益機構臃腫,難有什麽作為。 可現在……弘治皇帝發懵,他無法想象,為何這產鐵量,會有如此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