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壹章
唐安四部曲 by 方寸光
2018-8-9 06:01
就在這時,又有幾名女弟子過來,遠遠看著三人,似感奇怪。李凝真聽她這麽說,心下先涼了壹半,道:“燕姑娘,這姓唐的……是妳家的郎君?”燕蘭忙道:“不,這……現在還不是!他、他還早呢!”忸怩片刻,瞄了唐安壹眼,方才羞紅著臉道:“不過,楊師姐應允了,師姐們也沒話說,讓他先住在山腰,等……等我決定。”
燕蘭這麽說,分明承認唐安是自己的愛侶,只欠婚嫁名分罷了,而且如玉峰似乎人人知道此事,連楊明雪都認識此人。李凝真心頭壹緊,暗道:“這淫賊竟然跟如玉峰門人相好,這麽壹來,我卻如何能對付他?”
本來李凝真以為如玉峰門人見到壹個男子闖山,必會群起而攻,誰知這唐安早為如玉峰弟子所識。若要當場揭破他淩辱楊明雪的行徑,卻又得礙著燕蘭顏面;何況此事壹發,縱然唐安伏誅,楊明雪又何其難堪、如何能再掌管如玉峰?此時待要捉拿唐安,卻又難言理由,燕蘭勢必不會袖手旁觀。李凝真這才明白,唐安往這峰頂壹逃有多麽方便,自已卻有多麽窘迫。壹望唐安,卻見他壹臉若無其事,惟獨唇角微微勾起了狡黠的笑意。
“事情沒這麽容易……”李凝真暗暗咬牙,回想起楊明雪遭其玷辱時的掙紮神態,又加上自己在不知情時窺看得出神、思之倍覺愧恨……她緩緩將佩劍還入劍鞘,瞪著唐安那悠哉的笑臉,心中暗自立誓:“楊姑娘這仇,不能不報……我非逮著妳不可!”
唐安被她這麽壹瞪,臉上若無其事,只偏過頭去同燕蘭耳語了幾句。燕蘭聽罷,臉蛋倏紅,瞧著李凝真的神情多了幾分詫異,又似頗為猶疑。李凝真心道:“這壞蛋不知又在胡謅些什麽?”情知喝罵無用,當即忍住。卻見唐安向著自己拱了拱手,躬身長揖,笑道:“在下不慎窺見姑娘隱私,當真得罪了,日後若有機會,再向姑娘賠禮。”
李凝真見他致歉的神情頗不尋常,內容更是異樣,正覺奇怪,燕蘭卻湊過來拉住李凝真,悄聲道:“李師姐,對不起,妳……妳看在小妹面子上,別跟他計較,原宥則個。我回頭再罰他就是!”李凝真愈發狐疑,道:“他跟妳說什麽?
要我原諒什麽?“燕蘭斜瞄唐安壹眼,在她耳畔悄聲道:”他……他說,看見李師姐妳在草叢裏自瀆,所以被壹路趕上山來……”
李凝真臉上壹熱,氣得險些暈去,朝唐安怒聲喊道:“妳……妳胡說!”刷壹聲便抽出長劍。唐安轉身便走,燕蘭卻趕緊上前攔住,神情尷尬,道:“李師姐,別這樣,他……他不是故意的嘛。”李凝真氣得俏臉泛紅,叫道:“他亂說的!我追他,是因為他……”說到壹半,想到楊明雪的立場,登時語塞。但要說別個理由,卻又杜撰不出。但是無緣無故給栽了個野地自瀆的行徑,反倒似她不知羞恥、唐安誤受牽連,卻教她情何以堪?這壹下欲辯無言,李凝真只氣得渾身發抖,眼睜睜看著唐安溜之大吉。
事已至此,非是硬拚廝殺所能處理,李凝真強抑怒氣,胸口起伏漸緩,把頭壹偏,低聲道:“罷了,權且……先別說這事了。我來這裏,另有要事見楊姑娘,是圍剿化外洞天的事。”燕蘭籲了口氣,似乎頓感解脫,笑道:“是啦是啦,我說李師姐來壹定有正事要辦嘛。不過楊師姐正在閉關修練,山上的事務可得找方二師姐。”
李凝真怔然道:“閉關?”燕蘭道:“是啊,楊師姐說,她覺得自身武功有所不足,還得精益求精,就到後山小院裏練功去了,說要閉關半年,恐怕妳見不到她哦!”
李凝真這才明白,原來她先前誤闖了楊明雪坐關清修之地。轉念壹想:“那唐安定是趁著楊姑娘孤身壹人,這才趁隙而入……好卑鄙無恥!”心中復覺恚怒,好壹會兒才強自定神,道:“好,那麽我跟方姑娘說話罷。”燕蘭苦笑道:“可是,方二師姐現下也不在山上……”李凝真聞言蹙眉。燕蘭趕緊又道:“她是去陽朔拜訪壹位前輩,算算時日,這兩天就該回來啦。不如李師姐妳先住下,等方師姐回山罷?”
李凝真略壹思索,點頭答應。心中卻想:“待在山上,盡有機會對付那淫賊。我撞見了他的惡行,他也不會放著不理。這壹宵定然不平靜,卻也是抓他的機會……我得當心!”
是夜李凝真獨居客房,其間不曾見到唐安蹤影,但她絲毫不敢大意,始終攜劍在身。她料想唐安必有動作,當下也不去尋他,只在房裏靜候。豈料夜色空冥,除了風動樹影,更無動靜。
李凝真本是旅途困頓,加之傍晚大鬧壹番,此時夜深,早覺疲憊,久候之下漸覺不耐,心道:“不如蔔他壹卦,看看今夜是否有機緣逮住他。”便即取出筮草,分取壹陣,卦象上坎下乾,得出需卦九三爻辭:“需於泥,致寇至”。李凝真心中壹突,暗道:“寇者匪類也,好啊!這淫賊終究會來。只不過……‘需於泥’,這泥字卻是所指何處?”
她收了筮草,尋思多時,仍是不得其解。過得不久,有人叩門,卻是服侍諸女起居的壹個女童,小名巧玉。只見她恭恭敬敬地行禮,說道:“浴堂裏已備好香湯,請仙姑沐浴。”
李凝真笑道:“我又不是出家女真,什麽仙姑了?”心中思及唐安可能隨時發難,本來不想更衣梳洗,以免動手時猝不及防。但她平時在太霞觀湯沐成習,連日出門在外梳洗不便,早覺得渾身不對勁。這時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隨巧玉前去。
兩人循回廊來到後院,穿過院墻洞門,眼前出現壹座高墻四圍的小園,天上皓月繁星,清幽不盡。李凝真壹踏入此園,便聞到壹縷奇香,不覺道:“好香,這是哪兒?”巧玉引她上前,道:“這就是浴堂啦!這裏喚做‘沐雨園’,引的是後山清涼泉的水,天寒時大家就在此洗浴。”
細看之下,園中栽遍繁花,從月洞門起鋪開壹條圓石小路,通向辟在園中的壹座石砌浴池,熱氣蒸騰,煙霧縹緲,池中浸以鮮花香料,奼紫嫣紅,除了蘭芷、木樨、玫瑰、桃花雲雲,另有茅香、沈香、豆蔻、白檀等種種異香繚繞。池邊又有假山流泉,水如銀綢,從中不時漂出繽紛落英,造景饒富巧思,哪裏只是浴堂?分明是個貪閑遊賞的幽境。
道觀佛寺洗浴稱便,本過於市井居家,這沐雨園的精麗雅致,卻又遠遠勝過了太霞觀的浴所。李凝真暗暗咋舌,心道:“如玉峰上都是姑娘家,連洗澡都特別講究。”環視四周高墻,除了入口拱門之外再無通道,心想:“那唐安若是來犯,不從洞門進來,便得翻墻而過,這還算易於警覺。”當下安心許多。那巧玉還要服侍李凝真出浴,李凝真壹陣忸怩,揮手笑道:“我又沒缺手缺腳,自己來便是了,只煩勞姑娘幫我看個門。”巧玉嘻笑道:“山上都是女孩子,給人見著有什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