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鶯鶯傳 by 姀錫
2024-10-16 20:38
話說柳鶯鶯見這位沈家二公子不曾認出藥瓶, 心頭瞬間?壹松。
又見對方忽而壹改方才的疏離淡諷,瞬間?笑得如沐春風,只壹臉的莫名其妙。
正要起壹身雞皮疙瘩時, 這時——
“小二, 妳何時回來?的,回來?了不趕緊回府拜見那小老太太, 跑到?這大街上瞎溜達作甚, 不怕老太太知道了回頭啐妳壹臉麽?”
另外壹道慵懶散漫的聲音自遠處響了起來?。
柳鶯鶯同沈燁等人聞聲看去,便?見那風流粉面之人不是?方才在?綰青絲充大佬試圖絆住柳鶯鶯的那位沈五爺又是?哪個?
柳鶯鶯看到?這位沈五爺就頭大,不過大庭廣眾、縱目睽睽之下, 卻也料想他不敢胡來?,只眼?觀鼻鼻觀心, 當做不識。
沈月靈看到?沈五爺,立馬高?興的喚了聲:“五叔。”
便?立馬挨到?柳鶯鶯身邊來?挽著?她?。
沈燁亦是?笑著?道:“您怎麽也來?了, 什麽風將您也給吹來?了?”
說話間?, 沈燁偏頭朝著?柳鶯鶯方向看了壹眼?,便?不緊不慢的將那瓶藥收了下來?, 徑直塞進了衣襟裏。
柳鶯鶯立馬橫眼?掃去, 那瓶藥,她?是?借他壹用,沒?打算全部給他的,那藥效果極佳,她?那日手心受傷, 以及那日手背被山雞刮了壹條血印子來?, 不過灑了些藥粉, 第二日便?結痂大好了。
柳鶯鶯想要要回藥瓶,不過礙於沈五爺的出現, 只得作罷。
沈戎笑吟吟地?視線朝著?他們幾個身上掃了壹圈,在?柳鶯鶯臉上掠過時多看了壹眼?,甚至略停頓了片刻,方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道:“方才在?街上閑逛時,看到?了壹只兔子滿街蹦跶,原想著?逮回去養起來?,沒?曾想壹轉眼?那小兔子便?溜得沒?影了,這不,壹擡眼?,就看到?妳小子了,什麽時候回來?的,在?外頭玩了好幾個月還沒?玩膩麽,壹回來?也不趕緊回府裏報個道,府裏頭那老太太這兩日都盼得眼?睛要長針眼?了。”
沈五爺搖著?扇子,壹邊悠悠走來?,壹邊勾唇輕笑著?。
什麽兔子不兔子的,旁人聽不出任何深意,可落入柳鶯鶯耳朵裏,卻莫名的刺耳膩歪。
這兔子……該不會指的她?吧?
柳鶯鶯好不容易憋下的雞皮疙瘩,瞬間?齊齊又冒了三層,她?渾身抖了抖,雞皮疙瘩掉了壹地?。
沈五爺嘴裏壹向沒?個正形,無甚長輩做派,且說話從來?不著?調,沈燁等人早已習以為常,並沒?有聽出其他深意,待那沈五爺走近後,沈燁上前握拳朝他胸前撞了壹下,叔侄兩個就跟哥倆好似的,算是?打招呼了。
沈五爺則背著?手,搖著?扇子沖那沈燁道:“對了,妳那雙爹娘我那雙兄嫂呢?這壹去就是?壹整年,我都快要忘了他們長啥樣了,得虧今兒個遇到?的是?妳,若是?妳那對爹娘的話,我都怕認識不出了。”
沈五爺懶懶悠悠說著?,說話間?,視線又朝著?柳鶯鶯這個方位掃了壹眼?,嘴角噙著?笑,笑吟吟地?看著?她?,也不說話,舉止曖昧又含混,又仿佛帶著?某種深意。
原來?,方才沈五爺將柳鶯鶯拔簪刺向沈燁以及吆喝眾人前來?捉拿人販子那壹幕全部都瞧在?了眼?裏,那壹英勇行徑無不令他側目,原以為不過是?個試圖攀附高?門的無腦美人,如今看來?,是?自己小瞧了人去。
這年頭有勇有謀之人不多,何況還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女子,若換成?他那院裏的女人們,見到?侄女被擼,見到?人販子,怕壹個個都得嚇暈了去,哪敢那樣勇猛的撲上去——
壹時,沈五爺心頭微熱。
又遠遠地?見她?跟他那個侄兒站在?壹起,這二人年齡相?仿,男俊女美,遠遠看著?,宛若壹對壁人,莫名刺眼?。
五老爺自是?不甘寂寞,忙不叠出來?刷存在?感了。
若說方才他的視線還算隱秘,這會就是?明晃晃的了,不多時,果然只見沈燁打量的目光順著?朝著?柳鶯鶯方向再次看了來?。
柳鶯鶯原以為這位沈五爺雖行事出格,到?底是?長輩,便?是?礙於情面,在?這大庭廣眾縱目睽睽之下也該多少有些顧忌,不想,他壹個目光,兩道視線的,竟毫不避諱的連連看來?。
柳鶯鶯頓時面色壹冷,那美艷的臉面上也生出了兩分冷意來?。
沈燁自然知道自家這位小叔是?個什麽德行,是?個風流窩裏的長大的,見了貌美的女子便?走不動?路了,甭說是?他,就連自己方才冷不丁見了,也微微恍了下眼?,這麽說吧,走南闖北這些年,他見過的出挑女子不下壹個巴掌,可在?相?貌上能與他表妹不相?上下的也就這壹個。
方才聽十四?喚她?鶯兒姐姐,想來?該是?哪個遠親或者沈家哪些舊故舊友前來?投奔,該是?住到?府上來?了。
既是?住到?府上來?了,那應該是?認識這位沈五爺才對,可這會子不見二人打招呼,連基本的禮數都不見有,又不像個是?認識的,正挑眉琢磨間?,這時,遠處忽而再次傳來?壹道氣喘籲籲的聲音,高?聲喚道:“二公子,二公子——”
沈燁目光壹擡,便?見綰青絲的掌櫃竟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手中捧著?個匣子,小心翼翼地?朝著?他身側沈五爺臉上看了壹眼?,只為難得快要哭了出來?,方沖著?沈燁道:“二公子,這……這是?您上元節那日在?小店定下的寶石簪子,早就做好了,卻壹直不見您來?取,方才……方才五爺見了,五爺說……說他也瞧上了,您您看——”
掌櫃的縮著?脖子看著?沈燁,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沈五爺壹眼?,結結巴巴說著?。
這簪子若從他的手裏被人給搶走了,他這輩子的運數也該到?頭了,為此,掌櫃的急得滿頭大汗,索性,這時遠遠看到?了沈二公子,立馬哈著?腰攆了來?。
話壹落,便?見沈五爺淡淡掀了掀眼?皮,沖那掌櫃的道:“狗東西,怎麽著?,為了支簪子,這是?到?爺的侄兒跟前告起了他叔叔我的狀來?了?”
沈五爺目光涼涼的掃了掌櫃的壹眼?。
下壹刻,壹腳踹了去。
踹得並不重,不過是?個花樣子,然而那掌櫃的此時受了驚,那胖乎乎的身子渾身肉打顫,踉蹌壹下,險些摔倒了。
待站穩後,只不斷擦著?額頭的汗水,誠惶誠恐道:“五爺,小的……小的哪敢——”
壹時,又苦著?臉,委屈巴巴道:“可是?,可是?這東西確實是?先?被二公子買下了。”
“妳還起勁了。”
沈五爺冷哼壹聲,還要再踹。
壹擡眼?,視線掃過面對,到?底強忍了下來?,不多時,只淡淡咳了壹聲,方沖著?壹旁的沈燁掀了掀眼?皮道:“小二,打小妳從妳叔這兒順了多少好東西,今兒個不過壹支簪子,妳斷不會跟我搶吧,就當妳孝敬長輩的。”
沈五爺背著?手,挑眉壹挑,淡淡說著?,話壹落,便?沖著?身後的小廝寶慶點?了點?下巴。
寶慶得眼?,立馬要從掌櫃的手中將匣子接過來?,這時,壹柄折扇卻壓在?了寶慶手上,寶慶動?作壹頓,立馬朝著?沈燁臉上看去,又扭頭看向了自家主子沈五爺。
便?見那沈燁舉起扇子,將寶慶的手挑開,笑著?看向沈五爺道:“小叔,您這又是?借花獻給哪尊大佛?不怕我嬸跟妳鬧?”又似笑非笑道:“嬸嬸這幾年身子不好,您就甭惹她?生氣了。”
沈五爺卻懶洋洋道:“她?借著?身子不好便?管天管地?,還想管到?我頭上來??”
沈五爺冷哼壹聲,分明不屑壹顧,片刻後,見這侄兒胳膊肘往外拐,壹時忍不住擰眉道:“妳這小子,究竟哪頭的,怕她?作甚?”
想了想,忽又道:“放心,這回不是?外頭那些鶯鶯燕燕的,保管讓妳討不了罵。”
沈燁聽到?這裏,仿佛來?了興趣,道:“哦,侄兒倒是?好奇了,究竟何方神聖,舍得讓您下這麽大的手筆。”
沈燁將匣子從掌櫃的手中接了過來?,舉在?掌中,將匣子朝著?掌上拋了拋,壹臉的好奇。
然而說這話時,目光分明有意無意的掃向對面的柳鶯鶯。
沈五爺聞言,淡淡咳了壹聲,似有些難為情,不過,在?沈燁灼灼目光下,最終竟還是?朝著?柳鶯鶯那個方位看了壹眼?,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這不是?方才在?鋪子裏不慎沖撞了府裏來?的小貴客麽,便?想挑件順眼?的當作賠禮,整個鋪子看下來?也就覺得妳手裏頭的這支簪子勉強能夠襯得上咱們府上那位小客人的氣質,便?想將它給買下來?給人賠個不是?,哪知道被妳這小子給提前買走了,反正妳叔叔我不管,妳叔叔如今話可是?放出去了,妳可不能讓我臉上無光。”
沈五爺悠悠說著?,看向對面柳鶯鶯的時臉上輕輕壹笑,分明透著?明晃晃的故意。
是?的,他是?故意的,故意在?沈燁面前暴露對柳鶯鶯的興致來?。
沈燁聽了果然頓覺訝異,驚訝的目光連連朝著?對面柳鶯鶯臉上探了去,這壹看,眼?裏的笑意更深了,瞬間?染起了幾分看戲時該有的興奮和期待感。
壹手顛著?手中這個妝匣子。
衣襟裏,壹手摸了摸那枚溫潤清涼的小玉瓶。
所以,他不在?的這幾個月裏,是?錯過了壹場好戲麽?
就在?沈燁目光炯炯,以及沈戎似笑非笑的眼?神裏,只見柳鶯鶯嘴角微微壹抿,只見這叔侄二人壹唱壹和,隱隱有種狼狽為奸之相?。
不多時,只見柳鶯鶯緩緩上前壹步,直接沖著?那沈五爺道:“鶯兒記得,鶯兒方才便?已拒了沈五叔的好意的。”
柳鶯鶯雙手置於腰腹前,端得壹派清冷疏離,道:“原也算不上什麽沖不沖撞,自然不存在?什麽賠禮道歉,鶯兒還是?那句話,無功不受祿,何況這簪子既是?二公子早早定下的,想來?自該有他的用處,鶯兒便?不奪人所好了。”
柳鶯鶯說著?,又壹時看向沈戎道:“何況,沈五叔生得與家父有幾分相?像,家父比沈五叔不過年長幾歲罷了,有時看到?沈五叔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不過幾句言語上的沖撞,晚輩又豈會放在?心上,再說了,當女兒的哪有跟父親叔伯們置氣的道理,沈五叔自是?不用記在?心上。”
柳鶯鶯淡淡說著?,壹口壹個沈五叔,壹口壹個父親叔伯,壹口壹個晚輩,只差沒?指著?對方腦袋罵出壹個“糟老頭子”了,直接將二人之間?劃出壹條涇渭分明的直線來?。
話壹落,便?見她?朝著?對方再度施了壹禮,道:“既沈五叔與二公子相?聚,就不打擾二位敘舊了,靈兒方才買的東西還在?鋪子裏,我隨她?去取,便?先?走壹步了。”
說完,柳鶯鶯直接拉著?沈月靈繞過二人而去。
她?們壹走,只見四?周靜悄悄的,鴉雀無聲。
任憑周遭百姓在?二人之間?來?回穿行,二人都無動?於衷,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沈五爺同沈燁齊齊轉過臉來?看向對方,沈五爺忽而幽幽問道:“小二,老實說,叔叔……老麽?”
回應他的是?壹聲“哈哈哈”,爽朗的笑聲於胸腔溢出,仿佛震破天際。